天還沒亮透，村部門口已經擠滿了人。
說是天亮，其實也就比半夜亮那麼一點。
雪停了，但天還陰著，鉛灰色的雲壓得低低的，冷風像刀子一樣往人脖子裡灌。
雪沫子被風帶著往臉上刮，刀割一樣，生疼。
可沒人覺得冷，或者說，根本顧不上覺得冷。
所有人的眼睛，都盯著小草廟村村部黃泥房子的破木門。
門前，張會記揹著槍，帶著民兵隊守著糧倉。
她臉色嚴肅得像要去打仗。
旁邊還站著五個青壯年，都是昨晚巡邏守夜的，每人手裡拿著鋤頭。鐵鍬，眼神警惕地盯著人群。
糧倉裡，是昨晚運回來的一千五百斤玉米麵。
魏福來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鑰匙，手心全是汗。
人群黑壓壓一片，男女老少都有。
有的穿著破棉襖，有的披著麻袋片。
有的甚至只穿著單衣，凍得直哆嗦。
但沒人回家添衣服——就怕一走，就分不著糧了。
“魏隊長，啥時候分啊？”
有人忍不住問。
“就是，天都快亮了......”
“俺家娃還等著呢......”
“真有糧食嗎？”
“這麼大的雪，哪來的糧食？”
“上頭髮的救濟糧下來了？”
“昨兒隊長不是說了麼，你春梅嫂子孃家妹子弄來的糧食。”
......
村民七嘴八舌，魏福來抬手壓了壓：
“別吵！等張會計把賬算好，按人頭分，誰家幾口人，該分多少，保證一兩都不會少！”
人群安靜了些，但那種焦灼的氣氛，比火還燙。
張會計蹲在門口，藉著油燈的光，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寫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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