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稱作“周哥”的人約莫四十出頭，臉頰比旁人多那麼一點肉。
身上的舊褂子乾淨規整，一看就是平日裡能混上口飽飯的人。
這會兒他嘴裡叼著半截旱菸，吞雲吐霧，面前擺著一隻豁口瓷碗。
碗裡是吃乾淨的鹹肉燉豆腐殘渣，旁邊還扔著一隻瘦得皮包骨的小燒雞。
雞皮被啃得乾乾淨淨，雞骨頭也嚼碎嚥下去。
......
“癩子有句話說對了，咱周哥可不是發大財了麼！”
旁邊幾個賭徒圍著他奉承，語氣諂媚：
“周哥就是有本事！這年月還能吃上燒雞。燉豆腐，咱們跟著你算是有活路了！”
“前幾天周哥從紡織廠搞了一批黃豆，賣到黑市搶瘋了，那可是賺大發了！一般人可沒這路子！”
“周哥，你要是有門路也帶帶弟兄幾個啊。”
周哥吐了個菸圈，下巴微揚，吹得唾沫星子橫飛：
“那是自然，我實話告訴你們，我跟紡織廠副廠長張衛民那是什麼，那是過命的拜把子兄弟。
他能坐上副廠長的位置，還是全靠我在背後打點。
這點黃豆算啥，只要我開口，廠裡的物資隨便弄！到時候搞點瑕疵布啥的，保管都不要票——”
這話水分大得能擠出水。
周邊人誰都知道他在吹牛，可沒人敢拆穿——惹惱了對方，一頓毒打都是輕的。
周哥被奉承的心情舒暢，伸手扯下雞腦袋，隨手丟給旁邊一個餓紅了眼的賭徒。
那賭徒如獲至寶，抱著雞頭狼吞虎嚥，連雞骨頭都嚼碎了嚥進肚子裡。
......
......
周圍一群人說著話，可眼神卻死死定在魏癩子背上。
那袋子鼓鼓囊囊，依稀透著糧食的輪廓。
周哥眼睛微微一眯，又不動聲色地給旁邊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。
手下心領神會，嬉皮笑臉地湊上去，勾著魏癩子的肩膀就往賭桌拉：
“癩子，好兄弟，周哥都發話了，來耍兩把嘛，贏了，縣城國營飯店的燒雞肥肉隨便吃！”
“你有本事來，連糧食都搞到了，來嘛，來耍一把。”
魏癩子本就心癢難耐，這會兒被人一攛掇，立馬忘了死活，一屁股坐在賭桌前耍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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