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瀾瀾。”他低聲說,“謝謝你。”
沈清瀾望進他深邃的眼眸,那裡有星辰大海,也有她清晰的倒影。
她微微一笑,千言萬語,盡在不言中。
幾場夏雨過後,部隊家屬院的空氣格外清新,陽光透過榆樹葉的縫隙,在小院乾淨的水泥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。
趙玉珍一大早就起來忙活,把本就整潔的屋子又歸置了一遍,窗臺上那幾盆茉莉被她擦得葉子油亮,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。
她心裡像揣了只兔子,七上八下的。
雖說女婿北辰態度極好,瀾瀾也一個勁兒寬慰,但一想到京市來的親家,想到當初那碗“要命”的紅糖水……唉,她這心裡就跟吊了十五個水桶似的。
事情是她做的,她受委屈不要緊,她現在只盼著對方別太給她閨女臉色看就好。
沈清瀾倒是氣定神閒,坐在院中藤椅上,慢悠悠地打著一條嫩黃色的小毛線襪,陽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投下溫暖的光影,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沉靜安然的氣息。
她看著母親坐立不安的樣子,忍不住輕笑:“媽,您再轉悠,地皮都要被您磨薄一層了,放心,北辰的家人,肯定跟他一樣講道理。”
正說著,院外傳來了熟悉的吉普車引擎聲。
趙玉珍渾身一緊,下意識理了理衣角。
沈清瀾也放下手中的活計,扶著腰,從容地站起身。
車門開啟,顧北辰利落地跳下車,轉身,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車內。
首先探出身的是顧老爺子顧焱,銀髮梳得一絲不苟,一身半舊卻筆挺的中山裝,拄著棗木手杖,眼神銳利如鷹。
在下車站穩,目光掃過院落的瞬間,他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,幾不可查地掠過一絲複雜——關於這個孫媳婦的來歷,他心底終究是存了個小疙瘩的。
那“設計”他寶貝孫子的傳聞,像根小刺,雖不致命,卻總歸不那麼舒服。
他的視線帶著審視,落在了沈清瀾身上。
緊接著,顧長征和陸佩文也下了車。
顧長征身姿挺拔,面容沉穩,久居上位的威儀在不經意間流露。
他看向沈清瀾的目光深處,帶著長輩的關切,也有一絲難以完全抹去對那段“不光彩”開端的考量。
陸佩文衣著素雅,氣質溫婉,但她此刻的心情最為複雜。
既急切想見到這個懷著她五個孫輩的女孩,又忍不住想起兒子被迫結婚的委屈,心裡那點芥蒂,讓她準備了一路的客氣話都顯得有些乾澀。
她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,眼神卻下意識地想從沈清瀾身上找出些“蠻橫”、“心機”的痕跡。
然而,所有的審視、顧慮、芥蒂,在目光真正觸及沈清瀾的那一刻,如同陽光下的薄冰,悄無聲息地消融了。
站在院中的女子,穿著一身寬鬆柔軟的淺色棉布裙,烏髮鬆鬆挽在腦後,幾縷碎髮垂在頰邊。
她並未因他們的到來而顯得侷促或討好,只是安然地站在那裡,腹部高高隆起,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。
那笑容乾淨得像雨後的天空,眼神清澈透亮,彷彿能一眼望到底,裡面沒有絲毫算計或閃躲,只有對長輩的尊敬和一抹沉靜的安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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