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榻邊,掀開床帳,露出裡面靜靜躺著的少女。
他己為她換了身素雅乾淨的衣裙,細細擦去了她肌膚上殘留的血跡,甚至笨拙地為她塗上了豔麗的唇脂,在她臉上勻了些胭脂,竭力想遮住那抹刺目的慘白。
彷彿這樣,她就能像往常一樣,帶著鮮活的笑意醒來。
夜深時,他會小心翼翼地摟著她,和她一同躺在床上。
他會絮絮叨叨地講他們的兒時,講他們的現在,講他們的一切一切……
可無論他說多少話,身側的人都聽不見。
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,只能不停地說,像是要把這輩子的話都講給她聽。
有時說著說著,那些壓抑的絕望便會衝破堤壩,讓他猛地崩潰,胸口的疼痛幾乎要將他撕碎。
他好幾次想,就這樣陪她去了吧,至少在黃泉路上,他能守著她,不再讓她孤單。
可每次瀕臨失控時,鍾宴那日說的古老秘術便會像一道微弱的光,硬生生將他的理智拉回來。
這是唯一能救她的法子了。
他若是連這點險都不敢冒,她會不會怪他?
她那麼眷戀人間,那麼想好好活著,一定不想就這麼走了的。
明日就是第三日了。
過了明日,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也召不回她的亡魂了。
他會永遠失去她,徹底地、再也找不回來。
一想到這裡,容玠的心就像被無數把刀同時割著,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怕,怕這最後一絲希望也會破滅。
他痛,痛自己親手將她推入了絕境。
他恨,恨上天為何要對他如此殘忍,連最後一點贖罪的機會都要吝嗇。
若是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,他寧願從未與她相遇。
容玠的呼吸漸漸變得艱難,眼眶幹疼得厲害,卻再也流不出一滴淚。
不知過了多久,殿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魚肚白。
最後,一縷晨光透過窗欞,悄然落在床榻邊。
第三日,到了。
容玠緩緩俯下身,將額頭輕輕抵在她冰冷的眉心,聲音帶著微弱的哭腔:
“朝朝,我找到能救你的辦法了……可是要拿你的屍身冒險,你……你不會怪我的吧?”
“等招魂成功,你醒過來,我就放你走,真的。我什麼都不奢求了,你就讓我做你的兄長,好不好?我會做你最堅實的靠山,將來若是鍾宴敢欺負你,我一定使勁揍他一頓,替你出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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