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位上的文帝見親兒嘔血墜色,終是按捺不住心頭驚怒,沉臉欲發令。
在他眼裡,這天下萬般,皆不及容玠半分重要。
縱是雲朝沒了性命,也斷不能讓自家兒子這般作踐身子,正要命人先將雲朝的屍身移去偏殿安置,卻被容玠厲聲喝止。
“誰說她死了?”
他喉間滾著血沫,眼底翻著猩紅的戾色,字字鑿地,“孤說她沒死,她便沒死!”
轉頭,他攥著雲朝冰冷的手腕,對張太醫狠聲吩咐:
“去,把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叫來!讓他們一個個都來診脈!”
張太醫頓時陷入兩難。
他身為太醫院院使,醫術在宮中本就無人能及,方才兩次診脈己是鐵證,即便請遍所有太醫,結果也只會是一樣。
可面對太子此刻近乎瘋狂的狀態,他又不敢抗命。
正躊躇間,一旁按捺許久的鐘宴終是邁步上前。
“殿下,請將她的屍身交給臣。她素來不喜皇宮,臣要送她回江南,讓她回到父親身邊。”
話落,他便伸手,欲從容玠懷中將雲朝抱走。
容玠猛地收緊手臂,像護住什麼稀世珍寶,紅著眼道:“誰準你帶她走?!”
“她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,是孤的妻!她的家,從來都在這皇宮,在孤身邊!”
“便是葬,也只能葬在孤的陵寢旁,生生世世,都得陪著孤!”
這話一齣,殿內眾人無不駭然失色。
須知婚典尚未禮成,雲朝算不得名正言順的太子妃,入皇陵本就違了祖制。
更何況太子尚在盛年,竟說出同葬之語,豈不是驚世駭俗,罔顧禮法?
鍾宴胸口劇烈起伏,忍無可忍揚聲斥道:“殿下!是您親手逼死了她!眼下既奪了她性命,又不肯讓她入土,要將她困在這她生前恨極了的宮牆裡,你讓她如何瞑目?!”
容玠原本還浸在自責的情緒裡,可此刻被鍾宴接二連三地頂撞,言語間滿是對自己的詰難與嘲諷,那點愧疚很快便被怒火吞噬。
“若不是你非要闖進來搶婚,她怎會落得這般下場?!”
“你口口聲聲說喜歡她,可她次次身陷險境,你何曾在她身邊護過半分?!就說這次,你明知道闖宮搶婚九死一生,偏要一意孤行,何曾想過她會不會被牽連、會不會出事?”
“這就是你說的喜歡?不過是藉著愛她的名頭,滿足你自己的私心!你根本不配提喜歡她!”
鍾宴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他張了張嘴,想反駁些什麼,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一般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——
他忽然意識到,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去辯駁。
容玠說得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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