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父在鎮上的學堂教書，每日早出晚歸。
學堂不大，只有三間屋子，一間是課堂，一間是先生休息的地方，還有一間堆著雜物。
學生也不多，攏共二十來個，都是鎮上的孩子，大的十五六，小的七八歲。
雲父教的是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這些啟蒙讀物，偶爾也給大些的學生講《論語》《孟子》。
學生們都很喜歡他，因為他講得生動，從不打罵，總是笑眯眯的。
這一日，雲朝閒著無事，便去學堂給爹爹送午飯。
走到學堂門口，就聽見裡面傳來朗朗的讀書聲：“人之初，性本善，性相近，習相遠……”
她站在門口往裡看，看見爹爹站在講臺上，一手拿著書，一手背在身後，正領著學生們念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他身上，把他花白的頭髮染成金色。
雲朝看著，眼眶忽然有些發熱。
爹爹以前是首輔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，每天處理的都是軍國大事。
如今卻在這個小鎮上，教一群孩子念《三字經》。
這落差，該有多大？
可爹爹從來不抱怨，每天高高興興去教書，高高興興回來，還總給她講學堂裡的趣事，說哪個學生聰明，哪個學生調皮，哪個學生今天又捱打了。
雲朝知道，爹爹是在用這種方式，讓她安心。
“雲娘子來了？”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雲朝回頭，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站在旁邊，手裡也提著個食盒。
這婦人她認得，是鎮上王屠戶的媳婦，姓李，大家都叫她李嫂。李嫂的兒子在學堂裡唸書，她每日也來送飯。
“李嫂。”雲朝點點頭，打了個招呼。
李嫂走過來，和她一起站在門口往裡看，笑著說：“雲先生教得真好，我兒子以前在家皮得跟猴似的，來了學堂幾個月，乖多了。”
雲朝笑了笑：“那就好。”
李嫂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裡面的雲父，忽然壓低聲音問：“雲娘子，雲先生以前是做什麼的？我看他氣度不凡，不像尋常人。”
雲朝愣了一下，搖搖頭：“我也不太清楚，爹爹不愛說以前的事。”
李嫂點點頭，也沒多問。
等學生們散了，雲朝和雲父一起在學堂裡吃了午飯。
雲父一邊吃一邊給她講今天的事：“有個叫二牛的學生，今天背《三字經》，背到‘玉不琢，不成器’，愣是給背成了‘玉不琢，成不了器’，全班都笑了。”
雲朝聽著，也笑了。
“還有個叫小翠的丫頭，問我為什麼書上寫的都是‘子曰’，沒有‘娘曰’。我給她解釋了半天，她還是不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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