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笑意轉瞬便淡去，眼底漫上幾分悵惘。
這一別，山高水遠，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。
唯願鍾宴能護她周全。
皇后斂了心緒，默默在心底為雲朝祈福後，端過一旁溫著的藥碗，走到龍榻邊。
文帝正虛弱地倚靠在床頭，一手支著額頭，另一手掩在唇邊，不住地低低咳嗽。
一副難以自理的模樣。
這些時日，文帝便是藉著這病體的由頭，日日讓皇后過來親自喂他服藥。
皇后看破不說破。
明明身邊的大太監便能伺候，偏要她親自來，說到底，不過是這位九五之尊拉不下臉面，不肯首言說想見她罷了。
這彆扭性子，倒和容玠如出一轍。
喂藥時，皇后的心緒顯然飄遠了，握著銀勺的手不穩，好幾次都險些戳到文帝鼻孔。
文帝不知是真沒察覺，還是故意縱容，一聲不吭地忍著這份折騰，將藥喝了個乾淨。
放下空碗時，他才慢悠悠問道：“你幫雲朝逃出宮去，當真不會後悔？”
皇后對他知曉此事並不意外。
他是坐擁天下的帝王，最擅洞察人心，這點小動作怎瞞得過他。
她輕聲反問：“臣妾為何要後悔？雲朝這孩子，困在這宮裡本就不是她的意願，如今能逃出去，才算真正有了自由。”
文帝聽著只覺她見識淺淡，指尖捻動著腕間佛珠，緩聲道：“這世間，貌美女子若無強韌背景傍身，不過是豺狼虎豹口中的餌食。”
“你放她出這宮牆，看似給了自由，可她自幼長於溫室，何曾真正見識過人間險惡？倒不如留在宮裡，縱使是籠中金絲雀，餘生好歹安穩無虞。”
皇后聞言，一時默然。
半晌，她像是想到什麼，抬眼首視著帝王，笑著問：“陛下是說，就如臣妾這樣嗎？”
文帝喉間一哽。
他不過是隨口論事，沒料到她會將話頭引到自己身上。
當年的皇后，亦是這般心性。
不願屈從嫁給毫無情意之人，她悍然逃婚，卻不料被當地官員擒住。
那些人見她容貌絕色，竟將她送進宮闈，獻到文帝榻前邀功取寵。
自此，她入了這深宮，成了籠中金絲雀，一輩子困在皇宮，再難見外頭的天地。
可若真能重來一次，她想，自己大約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。
縱使外頭險象環生，她也情願賭上一回，也要掙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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