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剛到辰時初,醫館才剛開館,館內空蕩蕩的,雲朝是今日第一個就診的人。
坐堂的是位頭髮花白的女醫,見有人進來,便放下手中正在分揀的藥材,問道:“兩位是哪位要看診?”
鍾宴先一步應聲:“我家娘子身子不適,頻繁乾嘔,勞您給瞧瞧。”
“乾嘔?”女醫目光在二人身上輕掃一圈,又聽了那聲“娘子”,心頭先便往胎氣上落了,跟著又問,“姑娘上次月事是何日來的?”
雲朝這時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聞言低頭細想,這才驚覺,這個月的月事,竟己推遲了兩日……
女醫見她低頭不語,只當是年輕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說,便沒再追問,伸手搭上她的腕間,凝神診了起來。
診脈的片刻,雲朝一顆心懸在嗓子眼,七上八下的,只覺周遭的時間都被拉得漫長。
她甚至己經暗暗做好了聽到懷孕訊息的準備。
不過須臾,女醫便收了手,道:“姑娘這乾嘔,是近來精神壓力太大,又歇息不足引起的,算不上什麼大礙。我給你開副調理的方子,連服七日,平日裡放寬心,保證歇息,自然就好了。”
雲朝愣了片刻,彷彿沒太聽清,又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:“只是這樣嗎?並沒有……懷孕?”
“並無身孕。”
這話落定,雲朝與鍾宴不約而同地重重鬆了口氣。
女醫見她追問不休,猜想她許是一心盼著有個孩子,生怕讓她空歡喜一場,便溫聲笑道:“姑娘別急著下結論,尋常有孕得滿了月餘才能診出來,不妨再等等看。”
雲朝呼吸驟然一滯,方才稍稍落地的心,又懸至半空。
月餘才能診出?
這麼算來,從密室那十日到如今,還差幾日才夠一個月。
若是……若是那十日里真的有了身孕,此刻豈不是根本診不出來?
她按住小腹,懼意滔天,只一心要絕了容玠的子嗣,當即起身,對女醫肅然道:“煩請為我開一副落胎藥。”
這話一齣,鍾宴和女醫皆是一怔。
尤其是女醫,實在想不通好端端的為何要落胎藥。
她坐館這些年,見多了盼子心切卻求而不得的夫婦,這般主動要求落胎的,倒是少見。
女醫狐疑地瞥了雲朝一眼,又瞥見身旁的鐘宴臉色沉得難看,心頭頓時明瞭幾分,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。
“罷了,我給你開。”女醫說著,轉身拿起藥秤,動手取起藥材來。
“阿朝……”鍾宴心疼地喚了一聲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此刻身在街頭,人多眼雜,終究不方便細說。
雲朝朝他牽起一抹淺淡的笑,抬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,將他的掌心攤開。
指尖冰涼,還發著顫,一筆一劃在他手心裡寫著。
那觸感很輕,卻像帶著千斤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