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，一個精緻的紫銅小香爐青煙嫋嫋，散發著甜膩的三陽墨香！
旁邊，一個炭盆火勢正旺，裡面赫然有幾張燒了一半、邊緣焦黑捲曲的澄心堂熟宣紙片！墨跡猶新！
“拿下！”隊長厲喝如雷！兵丁如狼似虎撲上，瞬間將吳賬房死死按在桌案上！臉緊貼著那散發著墨香的冊子。
隊長戚多大步上前，目光如電。他拿起一本剛被塞進一半的深藍冊子，翻開。正是記錄分贓詳情的陰冊！
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桌上旺燃的炭盆和香爐，彎腰撿起地上一支剛被碰落的紫檀狼毫筆。筆尖溼潤，飽蘸著尚未乾透的、漆黑油亮的三陽墨汁。
戚多伸出指尖，在那溼潤的墨跡上輕輕一抹，指尖瞬間染上一抹刺眼的烏黑。
他舉著這抹烏黑，在面如死灰、被按在賬冊上的吳賬房眼前晃了晃，聲音帶著濃烈的嘲諷與執行公務的冰冷：“墨跡未乾？炭火正旺？吳先生，你這火燭，未免也太大膽了些！帶走！連同這些違禁的易燃之物，一起帶走！仔細看管！” 他特意加重了易燃之物西字。
兵丁們動作麻利，將癱軟的吳賬房捆得結結實實。鐵櫃裡的賬冊被小心取出，連同桌上未燒完的紙片、香爐、火盆、墨跡未乾的筆，一一封存。小院很快恢復了死寂，只留下洞開的院門，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。
三日後，大朝會。文德殿上氣氛莊嚴肅穆。群臣山呼萬歲，禮畢歸班。戶部尚書周延站在文官班列前端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姿態沉穩，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。
前日戶部後街那場火禁巡查風波，雖以抓獲私藏違禁火燭、焚燒不明紙張的刁滑老吏為由暫時壓下，但他心中那根弦，己繃緊到極致。
龍椅上，曹操氣色極佳，目光掃視群臣，沉穩開口：“諸位愛卿，今日可有本奏？”
話音剛落，只見殿前司都指揮使秦霖出列，聲如洪鐘：“啟奏陛下！臣奉旨嚴查皇城火禁，前日於戶部衙署後街巡查時，查獲一處私藏大量違禁火燭、焚燒不明紙張之院落！
當場擒獲主犯吳某，並查扣可疑賬冊若干、焚燒殘片及違禁墨品！經初步訊問，吳某供稱，其焚燒之物，乃...乃替某些衙門謄錄之廢棄文書！然其行跡鬼祟，所焚紙張材質名貴，墨跡猶新，疑點重重！相關人證物證，現己移交大理寺！請陛下聖裁！”
大殿內瞬間死寂！落針可聞！所有人的目光，齊刷刷地投向站在班列前方的戶部尚書周延！
廢棄文書需要用澄心堂熟宣和三陽墨？需要躲在吏部庫房隔壁的小院焚燒？這藉口，連三歲孩童都騙不過！
周延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，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強自鎮定出列，聲音乾澀嘶啞：“陛...陛下！此...此事臣...臣實不知情！那吳姓老吏，或...或是受人指使，構陷微臣！”
“構陷？”曹操的聲音平靜地響起，打斷了周延的辯解。
他緩緩從龍袍寬大的袖口中，取出一樣東西。並非奏章，而是一塊邊緣焦黑、明顯是焚燒殘留的紙片。
那紙片質地潔白細膩，即使燒燬了大部分，仍能看出是上好的江南熟宣。
更刺目的是，殘片上還殘留著幾行清晰未毀的墨字，赫然是工整的館閣體：
“冰敬五萬兩，炭敬三萬兩，茶敬二萬兩！”
曹操兩根修長有力的手指，拈著這塊散發著淡淡焦糊味和殘餘墨香的紙片，像猛禽一樣犀利的目光落在周延臉上，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，：
“說來也巧。昨夜朕於暖閣批閱奏章，炭盆燒得旺了些，這塊不知從何處飄來的紙片，竟被熱力捲起，落在了朕的袍袖之上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滿朝文武驚疑不定的臉，最終定格在周延那瞬間失去血色的胖臉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，聲音陡然轉沉，如同驚雷炸響在金鑾殿的穹頂之下：
“周愛卿，你熟讀詩書，博古通今，且來為朕解解惑，這‘冰敬’五萬兩，買的是遼東哪座冰山？這‘炭敬’三萬兩，燒的又是崑崙何種神木？還有這‘茶敬’…莫不是採自王母瑤池畔的仙株？朕，甚是好奇啊！”
周延如遭雷擊，眼前一黑，肥胖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，“撲通”一聲，爛泥般癱倒，抖若篩糠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再也說不出來。
滿朝文武都知道，皇帝這是要動真格的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