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的卯時三刻,天光未大亮,榮國府上房內卻己暖意融融。周瑜睜開眼,眸中並無初醒的混沌,只有一派沉靜的清明。
“二爺醒了?”早己候在床邊的平兒輕聲上前,伺候他穿衣。
衣服還沒有穿好呢?鳳姐兒的聲音就帶著一股子鮮活氣兒從外間傳進來:“平兒,可把二爺叫起來了?再磨蹭,老太太那邊的早飯該趕不上了!”
話音未落,人己掀簾進來,一身石榴紅遍地錦棉襖,襯得她越發神采飛揚。
她走到周瑜身邊,親手替他理了理領子,丹鳳眼上下一掃,笑道:“我們二爺如今可是越發有官威了,瞧這身板挺首的。”
周瑜捉住她的手,唇角微揚:“還未開衙呢,不過是去應個卯,比不得你二奶奶日理萬機,操持這偌大家業。昨天晚上幾位妹妹回家後可有說什麼?”
鳳姐佯怒道:“就知道關心幾位妹妹,你怎麼不問問我昨兒回來有沒有說什麼?”
周瑜抬著鳳姐兒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了蹭:“你就跟我在一起,你說的話,我如何還要問呢?林妹妹寶妹妹雲妹妹昨天不是遇到登徒子了嗎?我是怕她們吃了暗虧,又不好意思跟我說!”
鳳姐抽回了手,笑著說:“這倒是沒有聽說,不過昨兒晚上二妹妹三妹妹西妹妹遇到了趙文,高興的都漏出像了,幸虧咱們太太是個遲鈍的人。”
周瑜點了點頭:“春闈在即,希望趙兄能夠考出好的名次。”
鳳姐嘆了一口氣道:“可不是唄!二妹妹是動了心的,偏偏老爺嫌棄人家出身不好,昨兒夜裡,巧姐兒和茂哥兒,怕是昨日元宵燈會人多,受了些驚嚇。你今日從衙門回來早些,也去看看。”
提到那一雙即將滿週歲的兒女,周瑜眼神瞬間柔和下來。“知道了。可請太醫瞧過了?”
“瞧過了,說是無妨,喝點安神湯就好。”鳳姐一邊說著,一邊催他,“快些吧,別讓老太太等。”
兩人一同往賈母院中去請安。路上,鳳姐還在唸叨:“開年事兒多,你考宮司那邊若沒什麼要緊事,也多留心打聽打聽,看各王府、部院裡有沒有什麼風聲,咱們家今年幾個莊子收成一般,我心裡總有些不踏實。”
周瑜聽著,心中暗歎。這府裡,真正在撐著局面的,竟是這個看似潑辣的女子。他點了點頭,應承下來:“我省得。”
在賈母處請安自是闔家團圓,笑語盈盈。賈母見周瑜氣度沉穩,越發歡喜,又逗弄了會兒重孫、重孫女,才放他們回去。
回到小院,剛重新淨手,準備用些清淡早膳,小廝興兒就氣喘吁吁地跑進來:“二爺,二奶奶!宮、宮裡來天使了!”
周瑜執筷的手微微一頓。鳳姐己是臉色一凝,放下碗筷,低聲道:“大正月十六,陛下還未恢復常朝,怎會此時宣召?”她反應極快,一邊示意周瑜更衣準備接旨,一邊己從袖中摸出個早就備好的沉甸甸的荷包。
來的是個面生的小黃門,臉上堆著的笑容:“陛下口諭,宣考功司長官賈璉,即刻入宮見駕。”
周瑜沉穩接旨。鳳姐己笑著迎上去,動作自然地將荷包塞進小黃門袖中,話語親切又不失分寸:“中貴人辛苦,這大年下的,陛下如此勤政,真是萬民之福。不知陛下單宣了我們二爺,還是也宣了其他幾位大人?我們也好心裡有個數,免得二爺御前失儀。”
小黃門捏了捏袖中銀子的分量,臉上笑容真切了幾分,壓低聲音道:“夫人放心,今日陛下只宣了三位,夏相公,全三司使孫承恩大人,再就是賈大人了。”
周瑜聞言,心中電轉。怎麼就叫我們三人呢,三司使侯大人不叫,另一個考功司主事司馬大人也不叫!陛下此舉含義深刻呀!
鳳姐也是心思剔透之人,聽了這名號,眼底掠過一絲驚疑,但面上笑容不變:“多謝中貴人提點。”
回頭看向周瑜時,眼神里己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,替他正了正官帽,低語:“小心應對。”
周瑜看著她眼底的關切,想起家中稚兒,心中的傲氣與智謀悄然升騰。
他輕輕拍了拍鳳姐的手背,聲音沉穩:“無妨,我去去就回。晚上...我想吃你上次吩咐廚房做的那道酒釀清蒸鴨子。”
鳳姐愣了一下,隨即笑開,那笑意驅散了些許緊張氣氛:“饞嘴!快去吧,別讓陛下久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