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那安祿在殿外聽得裡頭皇帝一聲變了腔調的嘶吼,嚇得三魂去了七魄,連滾帶爬地招呼小黃門急宣太醫。
不過片刻,太醫院院判王太醫提著藥箱,氣喘吁吁地趕了來,由安祿引著,幾乎是腳不沾地地小跑進御書房。
一進內室,王太醫抬眼一看,好傢伙!那榮國府的璉二爺賈璉,此刻正雙目緊閉,面色慘白地躺在龍榻之上,身上還蓋著明黃色的錦被。
王太醫的腿肚子當場就有些轉筋,我的老天爺!臣子臥龍床,這可是聞所未聞的僭越之事!
他偷眼去覷皇帝,只見陛下臉色鐵青,眉頭擰成了疙瘩,在榻前不停地踱步,那眼神里的焦灼,竟似比死了親爹孃還要厲害幾分。
“還杵在那裡作什麼!等著朕請你嗎?快給朕救人!他若有個好歹,朕...朕饒不了你們太醫院!”曹操一見太醫,如同見了救星,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,聲音嘶啞地吼道。
王太醫被這一吼,嚇得一哆嗦,藥箱差點脫手。
他慌忙斂聲屏氣,小步趨至榻前,告了罪,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在周瑜擱在錦被外的手腕上。
這一搭脈,王太醫心裡更是咯噔一下,奇哉怪也!這脈象雖說細弱,浮取無力,但沉取尚算有根,節律也大致平穩,分明是勞心過度、氣血虧虛之象,尋常得緊,哪裡有小黃門說的命不久矣的急迫呀!
可這話他敢說嗎?他不敢!陛下這般著緊此人,連龍床都讓睡了,自己若說“沒啥大事,就是累的”,豈不是當場就要觸了黴頭?輕則斥責無能,重則不光官位不保,甚至吃飯的傢伙事兒,恐怕都難保!
曹操見他凝神診了半晌,眉頭卻越皺越緊,忍不住急聲催問:“到底怎樣?是何症候?你倒是說呀!”
王太醫心裡電光火石般轉了幾圈,把心一橫,面上卻擺出十二分凝重、瞭然的神情,收回手,躬身回稟道:“回陛下,賈大人此症,依微臣愚見,乃是...乃是元陽耗損,五臟俱疲,陰血暗虧,以致虛火上炎,壅塞經絡,突發絞痛。此乃積勞成疾,非一日之寒也。”
曹操聽得雲裡霧裡,追問道:“既是積勞,為何突然痛至昏厥?你且說個明白!”
王太醫捻著幾根稀疏的鬍鬚,搖頭晃腦,愈發說得玄乎:“陛下明鑑。這人身體,好比一盞油燈。
賈大人平日操勞,如同燈芯挑得過高,耗油忒快。如今燈油將盡,火頭自然不穩,時明時暗,那燈芯偶爾‘噼啪’一爆,便是這劇痛之源了。
所謂‘通則不痛,痛則不通’,經絡為虛火所滯,驟然發作,便是金剛羅漢也難捱啊!”
他見皇帝將信將疑,忙又補充道:“此症兇險處在於看似無物,實則內裡乾坤己亂。若不及早調治,恐成痼疾,折損壽元!”
曹操雖覺這比喻有些牽強,但關乎周瑜性命(實則也關乎自身存亡),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,忙問:“那該如何醫治?”
王太醫心中暗喜,面上卻愈發誠懇:“當務之急,首在‘進補’!
需用上好人參、鹿茸、阿膠等物,大補元氣,填補精血,如同給那油燈續上滿滿的清油,火頭自然穩當,疼痛也就緩了。待根基稍固,再徐徐圖之,疏通經絡,清解虛火。”
他頓了頓,又添上一句:“只是...這用藥需極其考究,分量火候差一絲一毫,便恐虛不受補,反生禍端。微臣這就去精心擬個方子,必用最好的藥材,為賈大人悉心調治。”
曹操聽著這一套“油燈理論”,雖覺得哪裡不對勁,但見王太醫說得頭頭是道,又牽扯到壽元折損,心下也慌了七八分,揮揮手道:“快去擬方!要用什麼藥,儘管從內庫支取,務必給朕將他救轉過來!”
王太醫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退下,出了殿門,才敢抬起袖子擦了擦滿腦門的冷汗,心裡暗道:“阿彌陀佛,總算糊弄過去了!這位璉二爺到底是哪路神仙,竟讓陛下如此失態?罷了罷了,先開個溫補安神的方子應付著,橫豎吃不死人...”
而殿內,曹操望著龍榻上依舊昏迷的周瑜,再想想腦中那詭異的警告和王太醫那套“油燈將枯”的說辭,心頭如同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,沉甸甸,亂糟糟。
曹操不清楚,一路看過來的各位看官應該明白,周瑜這驟然發作的劇痛昏厥,根子卻在上輩子。
想那巴丘之地,周瑜為取西川殫精竭慮,箭瘡迸發,正是英年早逝的關頭。
若非警幻仙姑憐他英才天妒,壯志未酬,以大法力收攏了他即將潰散的離魂,溫養護持,他早己是魂飛魄散。
也正是警幻仙姑干預才讓周瑜的魂魄來到這紅樓世界成了賈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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