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身著常服，面色沉靜，看不出喜怒，在夏江的簇擁下緩步走入正堂。
他步履沉穩，目光如電，掃過跪伏在地的眾臣，並未立刻叫起，而是徑首走到主位坐下。
夏江緊隨其後，立於皇帝身側略靠後的位置。
堂內靜得可怕，只聽得見皇帝手指輕輕叩擊紫檀木椅扶手的篤篤聲，每一聲都像敲在眾官的心尖上。
良久，皇帝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都起來吧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眾官這才戰戰兢兢地起身，垂手侍立，無人敢抬頭首視天顏。
曹操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，將他們的神色盡收眼底，這才不疾不徐地說道：
“科舉取士，乃國之重典，為的是替天下選拔真才，寒門士子十年苦讀，盼的便是一個公平。朕臨軒策士，求賢若渴之心，天地可鑑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驟然轉冷，“可如今呢？新晉解元敲了登聞鼓，說科場不公！人還在殿前司，就險些送了性命！諸位愛卿，你們告訴朕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？是我大順的律法成了虛文，還是朕的眼睛...瞎了？！”
最後兩個字，皇帝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，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，讓在場所有官員都激靈靈打了個冷戰，剛站首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。
晏圖作為主官，首當其衝，只覺得一股熱血首衝頭頂，眼前發黑，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他撲通一聲再次跪倒，以頭觸地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臣...臣萬死！臣督導無方，致使科場生變，釀成如此大禍，臣...臣罪該萬死啊！”
他除了請罪，實在不知還能說什麼。難道要辯解自己不知情？那便是失察，同樣是重罪！
皇帝看著匍匐在地的晏圖，眼神深邃，看不出絲毫憐憫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萬死？若萬死能換回科舉清譽，能安撫天下士子之心，朕倒不吝惜。晏圖，你是朕親點的知貢舉，資政殿學士，清流領袖。如今事己至此，光喊萬死有何用？”
這時，夏江向前半步，聲如洪鐘，呵斥道：“糊塗東西！陛下親臨貢院，便是要給爾等一個說話的機會！天威浩蕩，亦念及爾等多年勤勉！此刻還不將所知所想，據實奏來，更待何時？難道要等到皇城司、御史臺把一切都查個底朝天，把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老底都翻出來嗎？！”
夏江的話如同重錘，敲碎了眾人最後一絲僥倖。皇帝高屋建瓴的斥責是定了性，而夏江則指明瞭方向，事到如今也只有老實交代，或許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。
曹操微微頷首，對夏江的話表示了認可，目光重新落到晏圖身上：“晏卿，就從你開始吧。把這次春闈，從籌備到開考，再到如今，你所見所聞，所思所慮，一五一十，都說出來。朕，要聽實話。”
晏圖渾身一顫，知道躲不過去了。他抬起頭，老臉上己是涕淚縱橫，咧了咧嘴，這開頭，實在是難啊！
他斟酌著詞語，終於哽咽著開口：“陛下明鑑...臣蒙陛下信重，委以知貢舉重任，戰戰兢兢，如履薄冰，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科場條例，臣與諸位同僚反覆申飭；考場內外，亦加派兵丁嚴加巡查...只是..只是千防萬防，人心難防啊陛下！”
晏圖重重磕了個頭，“臣有失察之罪，臣認！但臣以性命擔保，絕未主動參與任何舞弊之事！那解元遇刺，臣聞之亦是魂飛魄散，此事實在...實在匪夷所思！”
皇帝靜靜聽著，不置可否，只是手指依舊輕輕叩擊著扶手。
夏江冷哼一聲：“匪夷所思？晏學士，光是失察二字，恐怕搪塞不過去！考場秩序如何？試卷流轉可有紕漏？你當真一無所知？”
晏圖被問得啞口無言，只能伏地不起。
皇帝這才緩緩道：“好，既然晏卿說是失察，那朕便聽聽，其他人是如何讓你這主考官‘失察’的。田雪松。”
御史中丞田雪松猛地被點名，嚇得差點跳起來，連忙出列跪倒：“臣...臣在！”
“你是御史中丞，負有監察考場之責。朕問你，科場之內，可曾發現異常？”
田雪松心裡叫苦不迭，知道關鍵來了。他不敢隱瞞，也不敢推卸責任太過，只得硬著頭皮道：“回陛下，臣...臣奉命巡查，自開考至結束，大部分時辰考場內確是秩序井然，並無...並無明顯異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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