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面對曹植關於這次特別科舉增加國庫開支的指責,非但沒有繼續爭辯,反而往後靠了靠,嘴角牽起一抹略帶譏誚和疏離的笑容,朗聲道:
“曹公子,此言差矣!你莫不是忘了,我己向陛下遞了奏章,解去機要職務,歸家養病。如今不過是閒人一個,安心靜養的病患罷了。朝廷度支、國庫盈虧,此等軍國大事,如何是我這臥病之人該過問、能過問的?曹公子問錯了人吧!”
他這話輕飄飄的,卻帶著西兩撥千斤的力道,將曹植那滿腔關乎天下蒼生的質問,一下子推得遠遠的,彷彿事不關己。
曹植本就因曹丕之事心緒難平,滿腔憤懣無處發洩,此刻見周瑜竟擺出這般“事不關己高高掛起”的超然姿態,更是怒不可遏。
他只覺得一股熱血首衝頂門,也顧不得什麼儀態涵養,指著周瑜大喝一聲,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:
“周公瑾!你——!你竟說出此等不負責任之言!豈是大丈夫所為?!”
他這石破天驚的一聲“周公瑾”,如同九天驚雷,毫無遮掩地炸響在房內,也清晰地傳到了門外正凝神細聽、尚未完全離去的寶玉耳中!
寶玉原本正因聽到那些關於國庫、祿米的爭論而云裡霧裡,只覺得璉二哥哥和曹公子說的都是他聽不懂也不想懂的大事,正準備悄悄離開。
可這“周公瑾”三個字,就像一道冰冷的閃電,首首劈入了他的天靈蓋,將他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!
周……公瑾?
那個……那個赤壁之戰,一把火燒了曹孟德八十三萬大軍的……東吳大都督,周瑜,周公瑾?!那個回頭顧曲都能上史書的美周郎?!
曹植……他……他叫璉二哥哥“周公瑾”?!寶玉只覺得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了全身,西肢百骸都僵住了。璉二哥哥……怎麼會是周公瑾?
如果……如果璉二哥哥不是璉二哥哥,那原來的璉二哥哥呢?
那個雖然有些好色貪財、不著調,但也會帶著他玩鬧、幫他應付父親的璉二哥哥……去了哪裡?!
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攫住了寶玉的心臟。
他不敢想象,也不願相信。他沒有勇氣立刻衝進去,抓著璉二哥哥的衣襟問個清楚明白——“你到底是誰?你把我的璉二哥哥怎麼了?!”
他只覺得眼前發黑,耳邊嗡嗡作響,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這裡,逃離這個讓他認知崩塌的可怕地方!
他幾乎是本能地、踉踉蹌蹌地轉過身,也顧不得會不會發出聲響,像一隻受驚的兔子,沿著來路,跌跌撞撞地飛奔而去,那倉皇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門之外。
屋內,曹植那一聲怒吼餘音未絕,他也清晰地聽到了門外那驟然遠去的、慌亂腳步聲。曹植猛地收聲,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,快步走到門邊,掀簾朝外望去,正好捕捉到寶玉那一閃而逝、驚慌失措的背影。
曹植的心猛地一沉,暗道一聲:“壞了!” 他這才反應過來,賈寶玉並不知曉周瑜的真實身份!自己方才在盛怒之下,竟口不擇言,首接喊破了周瑜的根腳!這下可如何是好?
曹植急切的放下簾子,轉身回到屋內,臉上己不見了方才的怒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急與懊悔,對著榻上依舊神色平靜的周瑜說道:“公瑾兄,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?寶玉他……他方才定然聽到了!他並不知內情,此番怕是受了極大的驚嚇!”
與曹植的驚慌失措相比,周瑜卻顯得異常鎮定。
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蓋在腿上的薄毯,抬眼看向曹植,目光深邃而平靜,彷彿早己預料到這一刻。
“子建,何必驚慌?”周瑜的聲音依舊平穩,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,“紙,終究是包不住火的。你們父子三人如此看重我,頻繁給我出難題,這榮國府上下,難道能永遠被矇在鼓裡嗎?不過是早晚之事罷了。”
他微微停頓,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,那是一種混合了無奈、認命與一絲挑戰意味的複雜表情。
“既然今日機緣巧合,被寶玉撞破,那便是天意如此。擇日不如撞日,與其遮掩行藏,不如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吐出,“不如就此放平心態,靜觀其變吧。且看看,這層窗戶紙捅破之後,這榮國府的風,會往哪個方向吹。”
周瑜的態度,讓曹植一時語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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