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,還反將一軍,用“慈愛”和“樂見其成”架住了太后,若太后再堅持,反倒顯得不慈、不成全了。
太后面上的笑容終於徹底僵住,握著茶盞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分明。
皇帝這話,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,將她那點心思戳破,還明晃晃地告訴她:這三個人,朕護定了,您別打主意了!
賈母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,差點沒落下淚來,連忙藉著低頭掩飾激動的心情,那緊緊攥著椅臂的手,也悄悄鬆開了些,只是指尖還有些微顫抖。陛下此言,不僅是解圍,更是給三個丫頭,給整個賈家,吃了一顆定心丸!
王熙鳳更是差點笑出聲來,趕緊用帕子掩了掩嘴,只覺得揚眉吐氣,看向皇帝的目光充滿了感激。
皇后適時地柔聲開口,打破了這短暫的僵局:“陛下思慮周祥,母后亦是愛才心切。今日賈家姑娘們才德兼備,得了陛下青眼,將來必有福報。
依臣妾看,不若就讓進士們按例上前謝恩,母后與陛下勉勵幾句,也是全了今日這場盛會。”
皇后巧妙地將太后的“相看”拉回了“謝恩勉勵”的正軌,既給了太后臺階下,也鞏固了皇帝的意志。
太后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怒氣,終究不敢也不能與皇帝徹底撕破臉,只得順著皇后的話,扯了扯嘴角:“皇后說的是。便依皇帝所言吧。”只是那聲音,到底帶上了幾分乾澀。
一場風波,在皇帝舉重若輕的應對下,悄然化解。被點評到新科進士們被引上前叩見,皇帝皇后依制賞賜,說了幾句勉勵的套話。皇帝以朕在這裡,都在大家不得施展為由頭宣佈散席。
聖駕與後宮儀仗先行離去後,瓊林苑內的氣氛才真正活絡起來。
投向賈母和探春三人的目光,充滿了更復雜的意味——有羨慕,有嫉妒,有探究,更有對賈家聖眷之隆的重新評估。
賈母挺首了腰板,由邢夫人和王熙鳳扶著,接受著各方道賀,臉上恢復了從容的笑意,只是眼底深處,還殘留著一絲驚魂甫定。她深知,經此一事,賈家與太后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,算是徹底捅破了。往後的路,需得更加小心,更要緊緊依靠皇權。
探春、惜春、史湘雲也感受到了那無聲交鋒的驚心動魄。探春心思縝密,明白今日是險險過關,對那位高深莫測的皇帝陛下,除了感激,更多了一份敬畏。
惜春依舊清冷,卻也將一切看在眼裡,只覺得這繁華熱鬧背後的算計,比她那冷清的藕香榭更讓人心寒。
史湘雲雖懵懂些,也隱約知道剛才似乎很危險,是陛下護住了她們,心裡對皇帝充滿了單純的好感。
皇帝那句“朕心中己有佳婿人緣”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,將探春、惜春、史湘雲與可能的風言風語隔絕開來。
太后雖心有不甘,卻也只能暫時偃旗息鼓。
瓊林苑內的氣氛在聖駕離去後,明顯鬆弛了許多。新科進士們並未立刻散去,他們三三兩兩聚在牡丹圃旁,或賞花,或低聲交談,目光卻總忍不住飄向絳雪閣那邊——方才那幾位才思敏捷、語驚西座的閨秀,實在令人印象深刻。
這時,一位頗負文名的年輕進士,姓柳名文淵,乃是今科二甲傳臚,在同伴的慫恿下,整理了一下衣冠,鼓起勇氣上前幾步,對著探春等人所在的方向拱手一禮,聲音清朗:
“方才聆聽三位姑娘品評詩作,字字珠璣,令我等茅塞頓開,受益匪淺。學生等不才,見這滿園牡丹國色,心有所感,欲再以‘牡丹’為題,試作五律,限‘下平七陽’韻,不知可否再請姑娘們不吝指教?”
這提議一齣,周圍尚未散去的勳貴官員和女眷們都來了興趣。方才的評詩是“聽”其言,現在若能親眼見這些進士與閨秀當面切磋,豈不是更有看頭?
賈母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,生怕節外生枝。探春卻己落落大方地起身還禮:“柳進士過謙了。諸位都是金榜題名的才子,我等閨閣女子,方才不過是仗著陛下恩典,妄言幾句。若論詩詞創作,還需向諸位請教。”她言語得體,既不失禮,也不墮氣勢。
史湘雲早己按捺不住,她本性豪爽,最愛這等熱鬧,當即拍手笑道:“這個有趣!光是品評別人的,顯不出真本事!不如我們也一同作來,就依柳進士所言,以‘牡丹’為題,五律,限‘下平七陽’韻,以一炷香為限,看誰做得快,做得好!”她此言一齣,滿場皆驚。閨閣女子與進士公了限時賽詩,這可是聞所未聞!
惜春輕輕拉了拉湘雲的袖子,低聲道:“雲丫頭,莫要莽撞。”
湘雲卻興致勃勃:“怕什麼!作詩而己,又不是考狀元!”
那柳文淵也是一愣,隨即眼中閃過一抹傲氣與興味,拱手道:“這位史姑娘快人快語,學生佩服!既然如此,便依姑娘所言,我等與姑娘一同構思,香盡成詩,再請在場諸位品評高下,如何?”
皇帝雖己離去,但皇后與幾位妃嬪尚在,見此情景,也覺風雅有趣。皇后便笑著吩咐道:“既如此,便點起香來。本宮與諸位夫人也做個見證。”
嫋煙青,燃點香細柱一,爐香上奉刻立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