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馬還沒有備好呢，忠順王爺反而躊躇起來。
此時他心中打了個冷顫，理智告訴他此舉恐怕也是徒勞的。皇帝最近對太后不假辭色，又給他會留有幾分情面？
“賈璉…榮國府…”忠順王咬牙切齒，眼中佈滿血絲，那是一種計劃徹底失敗、反遭重創後的怨毒與絕望。
他此刻才真正體會到，什麼叫做“偷雞不成蝕把米”，而且這“米”，恐怕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金貴，足以讓他傷筋動骨！
刑部大堂，氣氛卻比任何一次審訊重犯都要凝重。
尚書韓威端坐案後，花白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，看著堂下被捆得像粽子、嘴裡塞著破布，只能發出“嗚嗚”聲的張推官及其一干衙役，只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。
榮國府的管家賴大站在一旁，態度恭敬，話語卻寸步不讓：“韓大人明鑑，此輩手持兵刃，擅闖敕造國公府，無憑無據便欲鎖拿我家寶二爺，汙衊之詞不堪入耳。
我家璉二爺為護家宅清白，不得己將其拿下，送交刑部，請韓大人依律嚴懲，以正視聽！”
韓威心裡早己把忠順王和張推官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。他宦海沉浮幾十年，如何看不出這是個燙手山芋？
收？ 那就意味著他韓威要接下這樁案子，正式審理忠順王府狀告榮國府，（雖然狀紙都未必有）、以及榮國府反告洛都府衙役擅闖府邸的官司。
賈家如今是什麼勢頭？元妃懷著龍種，聽說瓊林苑內賈家帶出去的三位姑娘才得了皇后和公主的青睞，風頭正盛！
那賈璉手段狠辣果決，敢把官差捆了遊街送過來，豈是易與之輩？
更別說賈家與北靜王府關係密切，而自己…確實也算是北靜王這一系的人。得罪賈家，就是得罪北靜王，得罪皇后，甚至可能得罪未來的皇嗣！
不收？ 理由呢？賈家佔著理呢！“聚眾持械硬闖敕造國公府”，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，張推官就算渾身是嘴也辯駁不清。
自己若拒之門外，豈非包庇枉法，授人以柄？明日彈劾他韓威“畏懼權貴，罔顧法紀”的奏章就能堆滿皇帝的御案！
“唉……”韓威心中長嘆，這真是神仙打架，凡人遭殃。他目光掃過堂下兀自掙扎、面露不服的張推官，心中更是明瞭了幾分。
這張成，他是知道的。忠順王府家奴出身，靠著主子的勢力在洛都府混了個推官的職位，對忠順王是死心塌地。
此人能力平平，貪慾卻不小。這次之所以如此賣力，甚至到了不顧程式、赤膊上陣的地步，除了主子的命令，更深層的原因，恐怕是出於對考功司，尤其是對那兩個新上任的民願科主事——曹植和劉楨的刻骨怨恨！
自從曹、劉二人憑藉“民願可首達天聽”的特權入駐考功司，京城各衙門的許多“潛規則”和灰色收入受到了極大的衝擊。
洛都府作為京畿地面最重要的司法衙門之一，以往那些在訴訟、緝捕、牢獄等環節中可以上下其手、撈取油水的勾當，被曹、劉二人藉著民冤通道，向皇帝參劾、整頓了個七七八八。這無疑是斷了張成這類胥吏出身的官員的一大財路。
“斷人財路，如同殺人父母。”韓威暗自搖頭，這張成是把對考功司、對曹植劉楨的邪火，藉著忠順王的由頭，一股腦發洩到與考功司關係密切的賈家頭上了！畢竟誰不知道，曹植劉楨當初能進考功司，榮國府是出了大力的。
想到這裡，韓威知道，自己必須做出決斷了。他清了清嗓子，面色一肅：
“賴管家，貴府維護家宅清譽，情理之中。然，朝廷命官涉案，非同小可。”他先定了性，隨即下令：“來人！將一干人犯暫且收押，嚴加看管！沒有本官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探視！”
這是先把人扣下，隔絕內外，防止忠順王府的人串供或施壓。
“賴管家且先回府覆命，告知賈大人，此事本官己知曉，定會詳加核查，秉公處理！”他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沒承諾一定嚴辦張成，也沒說就此放過。
送走了賴大，韓威回到後堂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。他知道，忠順王那邊很快會得到訊息，過不了多久就會找上門來。而自己，必須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，找到一條既能保全自身，又能勉強應付過去的路。
韓威喃喃自語。這場由忠順王挑起，因張成愚蠢而激化，被賈璉巧妙利用的風波，最終會如何收場，他現在也看不清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，如履薄冰。
而那個遠在榮國府，看似置身事外的賈璉，僅僅用一招“送官究辦”，就把難題原封不動地踢到了他的面前，這份心機和膽魄，讓韓威這個老刑名也感到一陣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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