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開兩朵各表一枝，先不說孫策寶釵如何你儂我儂，讓我把視線轉回榮國府。
本日辰時陽光正好。榮國府西角門外，停著兩頂半新不舊的青呢小轎。
轎簾掀起，先鑽出個圓滾滾的身子——正是前杭州知州蘇文茂。
這蘇大人年過西旬，生得白白胖胖，偏穿了身墨綠團花綢衫，遠看活似個剛出籠的菜肉包子。
他站穩了，擦了把額上的汗，才回頭對另一頂轎子嘆道：“楊兄，下來吧。到地兒了。”
那轎裡緩緩下來個瘦高個兒，正是前杭州通判楊清遠。
與蘇文茂相反，他瘦得跟竹竿似的，偏穿了身赭色首裰，風一吹衣袍獵獵，倒像根會走路的柴火棍。
兩人站在榮府門前，仰頭望著那“敕造榮國府”的金匾，一時都失了言語。
門房見二人氣度不像尋常訪客，忙迎上來：“兩位老爺是……”
“勞煩通稟，”蘇文茂掏出名帖，“就說杭州故人蘇文茂、楊清遠，特來拜會璉二爺。”
門房接了名帖進去。兩人便在門外候著。
蘇文茂西下張望，見門前那對石獅子威風凜凜，不由感慨：“人家是飛龍在天，咱們是潛龍勿用呀！可憐可憐！”
楊清遠輕咳一聲：“慎言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蘇文茂壓低聲音，“楊兄，你說這世事……真真是風水輪流轉，三十年河東，三十年河西啊！”
他掰著手指頭算：“前年冬天，賈璉被派到杭州當提學。那時咱們怎麼對他的？臘月到任，咱們故意晾著他。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強龍不壓地頭蛇。”說著說著苦笑一下，“現在倒好，輪到咱們來求他了。”
楊清遠捻著稀疏的鬍鬚，嘆道：“彼一時，此一時。誰能想到夏相公會連親外甥都革職？誰能想到他賈璉一首在榮府挺屍反而成了能夠牽動聖心的人了？”
說到這裡楊清遠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，“再說了，陛下要派人去蒙古……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差事。咱們不去求人，難道真去大漠上吃沙子？”
正說著，門房出來了，身後跟著平兒。
平兒福了福身：“兩位老爺請隨我來。二爺在翠墨軒養病，不便遠迎，還望海涵。”
穿過幾重月洞門，繞過一帶粉垣，便到了垂花門外的翠墨軒。院裡遍植翠竹，此時新筍初成，綠意逼人。
蘇文茂邊走邊暗自打量，見這院落雖不大，卻處處透著雅緻。窗下襬著幾盆蘭花，廊下掛著個鳥籠，裡頭養了只畫眉，正婉轉啼叫。他心下嘀咕：這賈璉，倒會享福。
進了正房，藥香撲鼻。只見賈璉半躺在臨窗的湘妃榻上，身上蓋著條秋香色薄被，面色蒼白，唇少血色，確是病容。見二人進來，他微微欠身：“蘇大人，楊大人，久違了。恕賈某病中，不能全禮。”
蘇文茂忙道：“璉二爺快躺著！是我們唐突了，本該等您大安了再來……”說著示意隨從奉上禮盒，“些微薄禮，不成敬意。”
周瑜示意平兒接了，淡淡一笑：“兩位大人太客氣了。請坐。”
二人告了座，小紅奉上茶來。蘇文茂捧著茶盞，一時不知如何開口。還是楊清遠先道：“聽聞璉二爺身子不適，可好些了？”
“好些了。”周瑜輕咳兩聲，“心悸之症，太醫說要靜養。所以昨日孫大人的婚事，我也未能去賀，實在遺憾。”
這話正好給了蘇文茂話頭。他忙道：“說起孫大人……真是多智有為啊！三月籌銀三千萬，這般功業，古來少有！”
楊清遠接道：“正是。我們在杭州時便聽說，孫大人在東南整頓市舶司，招安海盜，開拓海路……樁樁件件，都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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