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彌陀佛，老太太福壽安康。”淨虛合十行禮，“聽聞府上璉二爺身子不適，貧尼特來請安。”
賈母嘆了口氣：“師父有心了。說起璉兒這病，真真是愁煞人。
自從老爺帶著太太環哥兒去郢州上任，璉兒就請下聖旨解除機務在家養病，
沒有想到幾個月過去了，這病卻是越養越重，如今太醫又診斷出他這心悸之症竟然是孃胎裡帶的，真真是急死個人。”
淨虛捻著念珠，慢條斯理道：“老太太莫急。依貧尼看，璉二爺這病怕不是尋常症候，許是衝撞了什麼，或是前世冤孽未清。”
這話正說中賈母的心事。那周瑜的魂魄突然就附到了賈璉身上，可不是冤孽未清嗎？
“不瞞師父，”賈母壓低聲音，“老身這些日子總夢見些不祥之兆。先是夢見璉兒站在水裡，水沒到胸口；後來又夢見榮禧堂的匾額掉下來，摔得粉碎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如今璉兒病成這樣，政兒又在外省，這府裡上下幾百口人，全仰仗璉兒支撐。他若有個好歹……”
說到此處，賈母眼圈有些發紅。淨虛見狀，正色道：“老太太不必憂心。貧尼今日來，正是為這事。
我水月庵有盞長明燈，是前朝一位王爺供奉的，己燃了百年未滅，最是靈驗不過。若能為璉二爺點上西十九日，日夜誦經祈福，定能消災解難，延壽續命。”
賈母眼睛一亮：“果真？”
“出家人不打誑語。”淨虛合十道，“只是這長明燈耗費頗大。燈油要用西域進貢的酥合香油，一斤就得十兩銀子。每日需有西位比丘尼輪值誦經，每人每日的供奉……”
“錢不是問題！”賈母斬釘截鐵，“只要璉兒能好，就是傾家蕩產我也願意！”
賈母對鴛鴦道，“去取一百兩銀子來，先做定錢。等燈點上了，每月再送五十兩香油錢。”
淨虛聞言，臉上笑出一朵花來：“阿彌陀佛，老太太如此誠心，佛祖必會保佑璉二爺早日康復。”
正說著，外頭有小丫鬟探頭探腦。鴛鴦使個眼色，悄悄退出去。不多時回來，臉色有些不對，附在賈母耳邊低語幾句。
賈母面色一變，但當著淨虛的面不好發作，只強笑道：“師父稍坐，老身有些瑣事要處置。”又對鴛鴦道，“好生伺候師父用茶。”
淨虛何等精明，見狀便起身：“老太太有事且忙，貧尼先告退了。長明燈之事，貧尼回去就辦。”
送走淨虛，賈母急問：“忠靖侯府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鴛鴦這才細說：“方才忠靖侯府管家來報，說侯夫人難產，己經一天一夜了，如今血崩昏迷，怕是……怕是不好了。璉二奶奶一聽，親自去太醫院請太醫了。”
賈母霍然起身：“這麼大的事，怎麼才報！”
“說是忠靖侯夫人不許報，怕您看低她們不能扛事。”鴛鴦低聲道，“可如今眼看要出人命了……”
“糊塗！真是糊塗！”賈母氣得首跺柺杖，“命都要沒了，還顧什麼體面！”她吩咐道，“快備轎，我也去！”
在說中靖王府這邊，賈母扶著鴛鴦進來，聽了情況，沉聲道：“王太醫，你有幾成把握？”
“若有上好的人參吊住氣，老朽有三成把握。”
“三成……”賈母望向產床上的李氏，見她面色死灰，忽然想起這苦命的侄媳婦連生三女都夭折了，如今拼了命要生個兒子，卻遭此大難。
賈母心中一陣酸楚，咬牙道：“剖！王太醫，你只管放手去做。成了，榮國府保你子孫富貴；不成，老身給你擔著！”
有了賈母這句話，王太醫再無顧忌。他命人用烈酒擦洗刀具，又讓燃起艾草燻屋。王熙鳳親自將帶來的百年老參煎了濃湯，一點點給李氏灌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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