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福殿內,赤金蓮枝燈照得殿宇明如白晝。織金蟠龍地毯從丹陛首鋪至殿門,兩側設紫檀長案,按品序排列。
正北龍鳳寶座上,皇帝與皇后並坐,妙玉、妙真二位公主侍坐西側。
東首第一席是史老太君賈母,領著邢夫人、尤氏、李紈;第二席王熙鳳、秦可卿、薛姨媽;
西首曹丕、曹植、劉楨、賈寶玉各據一案。
黛玉、寶釵、湘雲、迎春、探春、惜春、香菱七位姑娘另設一席於東側紗櫥旁,既合閨閣禮數,又可見殿中盛景。
宮女們捧著鎏金托盤魚貫而入。依著鄉飲酒禮的規程,先奉“獻”——西乾果、西蜜餞、西鮮果、西香藥;
再上“酢”——熱絡地羊、金齏玉鱠、雪嬰兒、箸頭春八道大菜。
每上一道,皆有殿中省尚食局女官唱名,司贊內侍按序佈菜。
酒過初巡,贊禮官高唱:“舉觴,賀皇長子誕育之喜——”
皇帝執玉螭首爵起身,滿殿之人皆肅然離席。但聽皇帝溫聲道:“皇長子降生,乃社稷之福。今日之宴,一為慶賀,二為酬謝賈家淑德。”說罷仰首飲盡,又將空爵示與眾人。
皇后隨之舉杯,向賈母方向頷首:“賢德妃溫良恭儉,今誕育皇嗣,老封君教養之功,皇家銘記。”語畢亦飲盡,姿態端莊雍容。
賈母忙舉爵回敬,手微微發顫。邢夫人在旁悄悄扶穩她的手臂,尤氏、李紈皆垂首示敬。按理,接下來該是賓主互酬。曹丕率先起身,向賈母長揖:“晚輩敬老太君。”飲罷又向寶玉等人舉杯,“今日同席,亦是緣分。”
寶玉趕緊起身回禮,險些帶倒酒壺。黛玉在碧紗櫥旁瞧見,以團扇掩口,眼波流轉間盡是笑意。寶釵輕輕拽她衣袖,低聲道:“小心被人瞧見。”
此時殿中樂聲漸起。教坊司獻《萬壽無疆》隊舞,舞姬著碧色雲紋羅裙,執孔雀羽翎,進退旋轉如行雲流水。湘雲看得目眩神迷,忍不住扯黛玉袖子:“這羽翎舞真好看!若我能學……”
“你呀,”黛玉抿嘴一笑,“怕是轉三圈就暈了。”
寶釵卻凝神細看舞者步伐,輕聲道:“這舞步合著《瑞鶴仙》的拍子,一步一叩皆是禮數。”
一舞既畢,皇帝忽道:“朕聞妙玉公主近日習得古曲《長河吟》,可願奏來佐宴?”
妙玉公主盈盈起身,斂衽一禮:“兒臣獻醜了。”
早有內侍抬上琴,設於殿中瑤席。妙玉端坐琴前,焚香淨手,玉指輕按絲絃。
初時琴音淙淙,如冰川融水。漸次開闊,似大江出峽,奔湧向前。
妙玉彈得極專注,額間細汗在燈下瑩瑩生光。琴聲在殿梁間迴旋,時而激越如驚濤拍岸,時而低迴如深潭蓄勢。殿中諸人皆屏息靜聽,連侍立的內侍宮女、都垂首凝神。
黛玉凝眸細聽,秀眉卻漸漸蹙起。她指尖在案下輕叩節拍,眼中泛起困惑之色。
皇后何等敏銳,早將黛玉神色收入眼底。待一曲終了,滿殿喝彩聲中,皇后溫聲問道:“本宮見林姑娘聽曲時若有所思?”
黛玉聞聲起身,福了一禮:“回娘娘,臣女不敢妄言。”
“但說無妨。”皇后含笑,“可是曲中有何不解?”
黛玉這才輕聲道:“妙玉公主琴藝超絕,只是……這曲《長河吟》,臣女聽來卻有些陌生。”
“哦?”皇帝挑眉,“如何陌生法?”
“臣女曾聽璉二哥哥彈過此曲。”黛玉抬眼,眼中閃著靈慧的光,“二哥哥指下之音,與公主所奏,意境迥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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