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竟傳旨,要親至北郊十里長亭相送。此等殊榮,近年罕有。
是日清晨,北城外驛道兩旁,早己淨水潑街,黃土墊道。虎翼衛沿途警戒,旌旗招展。文武百官除有緊要職守者,皆奉命隨駕送行。寧榮府眾人更是早早候在長亭之外,賈母被特許乘坐軟轎前來。
辰時三刻,皇帝儀仗至。並未用全副鑾駕,只著常服,乘逍遙輦,但侍衛、近臣環伺,威儀自生。皇后亦隨行,鳳輦稍後。
使團隊伍己列隊完畢。五百虎翼衛盔明甲亮,旗幟鮮明,在秋風中肅立無聲。車隊、輜重車、記裡鼓車,蜿蜒如長龍。
周瑜身著紫袍玉帶,頭戴進賢冠,立於安車前,靜候聖諭。
皇帝下輦,步行至使團前。周瑜率眾跪迎。
“平身。” 皇帝親手扶起周瑜,上下打量他。
“此去朔漠,關山萬里。” 皇帝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楚,
“卿持節代表朕躬,代表大順。宣威佈德,賜封定規,皆在卿之掌握。朕望卿,持節如持朕之劍,可剛可柔;行事如行朕之意,不卑不亢。讓那漠北君臣,既感天恩浩蕩,亦知天朝法度森嚴。”
周瑜深深一揖:
“臣,謹遵陛下教誨。必竭盡駑鈍,宣揚陛下威德,妥定北疆名分,不負陛下重託,不負江山社稷。”
曹操點點頭,忽然解下自己身上披著的一領雪白狐裘。那狐裘毫無雜色,毛鋒晶瑩,在秋陽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,顯然是御用珍品。他親手將其披在周瑜肩上,仔細繫好絲絛。
“北地苦寒,風烈於刀。這狐裘,伴朕多年,今日賜你禦寒。”
曹操拍了拍周瑜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卻蘊含千鈞,
“望你早去早回,朕在洛都,溫酒以待。”
這一舉動,讓在場眾人都屏住了呼吸。賜御用之物,親自披戴,這是何等深厚的信任與期許!
賈母在轎中看得熱淚盈眶,王熙鳳緊緊攥著帕子,寶釵、黛玉等姐妹遠遠望著,眼中俱是關切與驕傲。
夏江站在百官之中,面色平靜如古井。鎮海作為使臣代表,亦在送行之列,見此情景,眼神複雜。
周瑜感受著肩頭狐裘傳來的暖意,以及那幾乎無形的、沉甸甸的託付,心頭滾熱,再次深深拜下:
“陛下隆恩,臣……萬死難報!”
皇后此時也移步上前,溫聲道:
“賈卿,賢德妃在宮中亦日夜牽掛。望你一路珍重,妥善行事,平安歸來。”
“謝皇后娘娘關懷,臣定當謹記。”
吉時己到,禮炮九響。鴻臚寺官員高唱:
“啟程——”
周瑜再拜皇帝、皇后及賈母邢夫人等人,轉身,穩步登上安車。車簾垂下。
鼓角齊鳴,旌旗前導。龐大的使團隊伍,開始緩緩移動,車輪碾過鋪著黃沙的官道,發出沉悶而堅定的聲響。
記裡鼓車行在最前列,那咚、咚的鼓聲,規律而清晰,彷彿在丈量著從此地到漠北的每一寸距離,也像是在為這場前途未卜的使命,敲擊著鎮定的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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