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諸位可知,” 李維明總結道,“此間每一跪拜、每一方位、每一措辭,皆需經千錘百煉。非為苛求,實因禮儀即秩序,秩序即綱常。
天子透過這套禮儀,將恩德、權位、名分、法統,乃至文化認同,如春雨潤物,無聲而深刻地灌注於藩王及其國中。使其在敬畏中感恩,在榮寵中知限。此乃《禮記》所言禮者,天地之序也的奧義。”
鎮海聽至此處,不由嘆道:
“一套禮儀,竟蘊含如此深的治國安邊之道!難怪賈大人一路如此重視細節。”
速不臺則更關注實際:
“如此繁多禮節,需演練多久?”
畏兀兒則快速記錄著關鍵儀節名稱。
周瑜此時方溫言補充:
“李大人所述,乃完整盛典之儀。具體至北地,或會依實際情況,經陛下特許,稍作權宜。然核心三環——天子宣命、藩王受冊、君臣名定——絕不可省易。此乃禮之根本,亦是璉等此行必須持守之底線。”
鎮海、畏兀兒、速不臺、哲別就喜歡聽周瑜這話,神情也鬆快起來,紛紛笑著點頭。
周瑜繼續溫言道:
“禮之根本,在於序尊卑、別親疏、和萬邦。猶如草原之上,雄鷹翱翔於天,駿馬馳騁於地,各安其位,方能生生不息。
天子冊封藩王,亦是此理,定名分,明秩序,使北疆萬民,各得其所,共享太平。”
周瑜這話說的用心,他引用了《史記·匈奴列傳》中漢與匈奴和親交往的典故,卻巧妙避開徵戰,只強調往來有禮,邊境得安。
鎮海聽罷,撫掌笑道:
“賈大人博古通今,這話在理!定了規矩,大家都安心。”
此後行程,每日約行八十里,不快不慢。周瑜採納張傑建議,每日派斥候前出二十里探路,避開險峻泥濘。
他雖乘車,但每逢路況尚可,便會換乘一匹白馬,馬鞍特意加厚了軟墊。他對鎮海道:
“既入北地,當習騎乘,方不負草原風貌。奈何這身子不爭氣,只能徐徐圖之。”
姿態謙和,卻自有一股不容輕視的堅持。
某日午後小憩,速不臺見虎翼衛操練陣法整齊,一時興起,提議雙方武士切磋箭術。哲別目光也投了過來,隱含挑戰。
周瑜微笑:
“中原士子,所長在經史韜略,騎射之事,實非專攻。然我天朝將士,亦不乏百步穿楊之輩。” 他轉向張傑:“張指揮,可願與草原勇士切磋一二,以增同行趣味?”
張傑早就手癢,慨然應允。雙方各出五人,於百步外立靶。用的是虎翼營制式長弓,講究齊射威力與精度;
蒙古騎士則用短小精悍的反曲弓,更擅騎射與速射。結果各有勝負,張傑與哲別壓軸出場,竟皆中靶心,引得滿場喝彩。
周瑜全程觀看,末了讚道:
“哲別將軍箭術通神,名不虛傳。張指揮亦不負我天朝武威。可見天下善射者,其理相通,皆在眼明、心靜、氣穩。昔李廣射石,養由基百步穿楊,其專注忘我之境,與今日諸位,並無二致。”
一番話,既讚賞了對手,又抬高了己方,更將之比附古代名將,聽得雙方都覺面上有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