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木兒滅裡抬起頭。“陛下,那些百姓是自發的”
“自發?”摩訶末猛地停住腳步,轉身盯著帖木兒滅裡,“你信嗎?幾千人,沒有號令,沒有組織,一夜之間傾城而出,連朕的兵都跟著跑了你告訴朕這是自發的?”
蘇丹的聲音越來越高,
“這是朕母后的手筆!她打不過朕,就換了個打法。她不派康裡騎兵來衝鋒了,她派百姓來收屍。她把安拉搬出來,讓全城的百姓都成了她的兵!”
怯失力汗忍不住開口:
“陛下,臣派人查過,太后那邊確實沒有調動的命令。那些百姓是聽到了神諭。”
“神諭?”摩訶末冷笑一聲,“什麼神諭?卡揚宣禮塔上那道光?憑空出現的那個聲音?
朕告訴你們,那是禿兒罕可敦的手段。
她在玉龍傑赤經營了二十年,什麼裝神弄鬼的把戲玩不出來?
今天她能變出一道神諭讓百姓去收屍,明天她就能變出另一道神諭,讓百姓拿起那些挖墳的鐵鍬,來掘朕的軍營!”
帖木兒滅裡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摩訶末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“你看看她選的時機。阿姆河上死了三萬人,朕的兵和她的兵都在河裡泡著。
她讓人去收屍裹白布,朝向麥加,按教規下葬。
朕的兵看到了會怎麼想?
他們會想:太后是慈悲的,太后是遵照安拉旨意的,太后才是花剌子模真正的主人。而朕呢?
朕坐在南岸的大帳裡,什麼都沒做!”
蘇丹的聲音在帳中迴盪,震得燭火微微搖曳。
“她不是在收屍。”摩訶末一字一頓,“她是在收人心。”
帳中沒有人敢接話。
帖木兒滅裡低著頭,鼻樑上的麻布滲出一絲血跡那是他方才說話時牽動了傷口。
怯失力汗蹲在帳角,一雙小眼睛盯著地面,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。
脫黑察哈站在最邊上,一言不發。
“傳朕的旨意。”摩訶末重新坐回矮榻上,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,但握著刀柄的手指節節發白,
“從今日起,南岸大營實行連坐。一人逃,十人罰。十人逃,百人罰。敢去河灘收屍的,以通敵論處。”
帖木兒滅裡猛地抬頭。“陛下!那些逃兵只是去埋人。”
“埋人?”摩訶末看著他,目光像兩把刀子,“他們今天埋的是死人,明天埋的就是朕。”
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。一名侍衛跪在門口,滿臉驚慌。
“陛下大營東側,又有兩隊步兵跑了。守營的百夫長攔不住,被他們打傷了三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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