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的背後,是裱好的褙紙,看起來平平無奇。
“寧楚,你這是......”周秉衡不解地問。
寧楚沒有回答,他只是將畫卷平鋪在桌案上,然後從懷裡取出一支驗屍用的細長銀針,對著畫卷的右下角,輕輕地刺了進去。
他的動作很輕,很穩,像是在做一個精細無比的外科手術。
片刻之後,他用銀針的末端,輕輕一挑。
一張被摺疊得極薄,薄如蟬翼的紙箋,竟然從畫卷的裱層夾縫中,被他緩緩地挑了出來!
“這!”周秉衡和李戟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!
誰能想到,這畫的裱層之中,竟然還藏著東西!這手法,簡直神乎其技!
于右任更是看得目瞪口呆,他從未想過,女兒的畫裡,竟然還藏著這樣的秘密。
寧楚小心翼翼地將那張薄如蟬翼的紙箋展開。紙箋上,是一首用簪花小楷寫就的七言絕句,字跡秀美,卻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怨毒之氣。
“金風玉露兩相歡,獨我憑欄淚不幹。
一曲鳳求凰未罷,錯將真心付笑談。”
詩的末尾,沒有署名,只畫了一個小小的,正在哭泣的“婉”字。
這首詩,充滿了求而不得的幽怨和嫉妒。很顯然,這不是於茹寫的,而是別人寫給她的。
“這......這是誰寫的?”于右任顫聲問道。
寧楚的目光,落在了那個哭泣的“婉”字上,他抬起頭,看著于右任,緩緩問道:“於大人,令愛的閨中密友裡,可有一位名叫‘婉兒’的女子?而且,她的家世,足以讓她在五年前,就有機會接觸到皇后娘娘賞賜給您府上的東西。”
于右任的臉色,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他嘴唇哆嗦著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“婉兒......林婉兒......難道是......難道是她?!”
林婉兒,當朝內閣大學士林如海的獨女,京城有名的才女,也是於茹從小到大,最好的朋友,情同姐妹!
“不可能......這絕對不可能......”于右任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,“婉兒她......她待茹兒親如姐妹,怎麼會......”
“親如姐妹,才最瞭解彼此的軟肋。親如姐妹,才最有機會,在別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,埋下一根足以致命的釘子。”寧楚的聲音清冷得不帶一絲溫度。
他將那張詩箋舉到周秉衡和李戟面前。
“我們可以做一個假設:五年前,於茹與未婚夫訂婚。她的‘好姐妹’林婉兒,因為同樣愛慕那位公子而求之不得,心生怨恨。恰逢皇后賞賜墨蘭,她便利用與於茹的親密關係,及其父大學士的權勢,神不知鬼不覺地將‘玄武令’藏入了花盆之中。”
“這是一場長達五年的等待。她就在等,等於茹大婚將至,等於茹的人生最幸福圓滿的時刻,再引爆這顆炸彈,讓她從天堂墜入地獄!”
“之前被拿走的那張紙,恐怕就是林婉兒寫來的,約於茹見面的信。而於茹,或許是想做最後的挽回,又或許是想質問她,所以將這首藏了五年的詩帶在了身上。結果,她等來的不是解釋,而是殺手。”
寧楚的分析假設,將所有的線索完美地串聯了起來。一個因愛生恨,因妒成狂的閨閣千金形象,躍然紙上。
周秉衡和李戟聽得遍體生寒。他們見識過無數窮兇極惡的江洋大盜,也審理過滅門慘案的兇徒,但從未想過,一個女子的嫉妒之心,竟然能惡毒到如此地步,能佈下如此深沉。如此漫長的殺局!
“動機,從來都不是什麼家國大義,也不是什麼政治傾軋。”寧楚收起那張詩箋,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,“它就是這世上最古老,也最醜陋的東西——人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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