翰墨齋的夥計?寧楚的眉毛微微一挑。他剛才還在想蘇玉奴的情報網,沒想到她的人來得這麼快,簡直是心有靈犀一點通。
這個女人,總是能在關鍵時刻給他帶來驚喜,或者說,給他帶來一些“意想不到”的東西。很多時候,來自地下世界的非官方情報,往往比官府的調查效率更高,也更直接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寧楚吩咐道。
片刻後,一個身著翰墨齋夥計服飾的年輕人走了進來,他先是恭敬地向寧楚行了一禮,隨後目光掃過偏廳內的張貴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。
“寧大人,小的奉掌櫃之命,特來送一封信。”夥計說著,從懷中掏出一封摺疊整齊的信箋,雙手呈上。
寧楚接過信,信紙上帶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脂粉氣。他展開信箋,蘇玉奴那娟秀卻又帶著幾分灑脫的字跡映入眼簾。
“小冤家,就知道你會遇到麻煩。你想要知道的事,我這邊有點眉目了。不過,這事兒不簡單,可來翰墨齋一敘,姐姐想你了。”
信的末尾,還畫了一個帶著媚意的笑臉。
寧楚看完信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這個蘇玉奴,真是個妖精。字裡行間,既是正經的情報,又不忘撩撥他一下,看來早日修成八品,才是最迫在眉睫的事。
“知道了,你回去告訴掌櫃的,我稍後便到。”寧楚將信收好,對夥計說道。
夥計領命退下。寧楚的目光重新落到張貴身上。
“張貴,你先回去休息,今日之事,不可對任何人提及,否則......”寧楚的聲音變得低沉,帶著一絲警告,“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張貴連忙點頭,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順從。“小人明白,小人絕不會多嘴!”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,退出了偏廳。
寧楚看著張貴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才收回目光。
他沒有再耽擱,徑直走向大理寺的卷宗地字型檔。
地字型檔,常年不見天日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和紙張腐朽的氣息。一排排高大的書架上,堆滿了落滿灰塵的卷宗,就像是一座被遺忘的墳墓,埋葬著無數京城的陳年舊案。寧楚帶著兩名差役,點亮了油燈,走進了這片陰森的區域。
“你們去把十年前,刑獄司主事孫德茂負責的所有卷宗都找出來。”寧楚吩咐道,“重點找禮部何文遠案的。”
兩名差役領命而去,寧楚則獨自一人,在昏暗的燈光下,開始翻閱起那些蒙塵的檔案。
地字型檔裡的卷宗,大多都是些無頭懸案,或者涉及某些敏感人物而被強行壓下的案件。
這裡面的每一份檔案,都可能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,甚至是一段被篡改的歷史。
大約半個時辰後,兩名差役抱著幾大摞卷宗走了回來。寧楚接過其中一份,封面寫著“禮部何文遠案”。他小心翼翼地開啟,灰塵撲面而來,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。
卷宗的記載,與張貴所言大體一致。何文遠,禮部祠祭清吏司主事,十年前秋天死於家中書房,死狀詭異,全身乾癟,無血無水。現場沒有搏鬥痕跡,門窗緊閉,屬於密室殺人。當時的仵作報告,對死因含糊其辭,最終定性為“走火入魔”。
寧楚仔細翻閱著每一頁,目光掃過那些模糊的筆跡和泛黃的圖示。他調動起【仵作】的【明察秋毫】能力,試圖從這些陳舊的文字和圖畫中,捕捉到任何一絲被遺漏的細節。他知道,當時的仵作和官員,可能因為知識所限,也可能因為某些壓力,而選擇性地忽略了一些東西。而他,要做的就是將這些被忽略的細節,重新拾起,串聯起來。
他看到了一張簡單的現場平面圖,書房的佈置,太師椅的位置,以及何文遠坐在椅子上的姿態。寧楚的目光停留在太師椅的圖示上,張貴說,那個符號就在太師椅的靠背後面。然而,這張圖上,並沒有任何符號的標記,甚至連靠背的細節都描繪得十分粗糙。這是一種典型的官方敷衍,或者說,是一種刻意的掩蓋。寧楚心裡冷笑一聲,看來,當年的辦案人員,並非“沒有發現”,而是“不被允許發現”。
繼續往下翻,寧楚看到了一段關於何文遠生平的簡單介紹。此人出身寒門,憑藉苦讀入仕,平日裡除了公務,最大的愛好便是收集古籍,尤其是那些記載著奇聞異事的孤本。他為人孤僻,不善交際,在京城幾乎沒有朋友,也沒有仇家。
“沒有仇家?”寧楚輕哼一聲。在京城這種地方,一個寒門出身的官員,沒有仇家,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。要麼是他地位太低,不值得別人結仇;要麼就是,他的仇家,根本不是他這個層面能夠觸及的。而何文遠死後,案子被草草了結,這更像是一種警告,一種震懾。
寧楚繼續翻閱,終於,他看到了當時的仵作報告。報告中詳細描述了何文遠的屍體狀況,乾癟的皮膚,縮小的眼球,以及全身沒有一滴血跡的詭異。但是,對於死因,卻只是籠統地歸結為“臟腑衰竭,精血枯竭而亡”。寧楚的【明察秋毫】能力,讓他能夠從這些字句中,感受到一種隱晦的推諉和不安。
他突然停了下來,目光死死地盯著報告中的一小段描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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