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弟弟是三年前死的,這本冊子,你搜集了不止三年。告訴我,在找到我之前,你原本……打算把它交給誰?”
寧楚的聲音不高,卻精準地刺入莫雲娘心中最隱秘的角落。她剛剛建立起來的悲憤與決絕,在這句話面前瞬間土崩瓦解,臉色再度變得慘白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那雙平靜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人心,任何謊言和偽裝都無所遁形。
她原本以為,自己獻上如此重磅的證據,對方會欣喜若狂,會立刻將自己視為扳倒文心社的功臣。
可他沒有,他關心的第一件事,竟然是這個。
莫雲孃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最終頹然地垂下頭,聲音細若蚊蚋,卻帶著一絲自嘲:“伯爺當真是……明察秋毫。在您之前,奴家確實有過別的人選。”
“誰?”寧楚的追問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都察院左都御史,範舟愷,範大人。”莫雲娘苦澀地吐出這個名字。
範舟愷。
寧楚的腦海中,【過目成誦】的能力再次發動,關於此人的資訊瞬間浮現。範舟愷,大乾王朝有名的“鐵骨御史”,清流中的領袖人物,以剛正不阿、不畏權貴著稱,曾當朝彈劾過皇親國戚,是無數寒門學子心中的道德標杆。
原來如此。寧楚心中瞭然。這確實是一個合乎情理的選擇。將揭露科場舞弊的證據,交給一個以維護朝綱為己任的鐵面御史,邏輯上完全說得通。
“那你為什麼沒有給他?”寧楚繼續問道。
“因為……我不敢。”莫雲孃的身體輕輕顫抖起來,“範大人風骨是夠了,可他……只有風骨。他沒有伯爺您的手段,更沒有大理寺的權柄。這本冊子交給他,最好的結果,是他拿著冊子慷慨陳詞,然後被後黨、太子黨、文心社他們聯手絞殺,人死燈滅,冊子化為灰燼。最壞的結果……是他身邊的人,早就是文心社的棋子,我前腳把冊子交出去,後腳……我和我醉仙樓上下,都會人間蒸發。”
這番話,倒是說的實在。範舟愷是清流的旗幟,但也正因為如此,他更像一個被供起來的精神圖騰,而不是一個能掀起腥風血雨的執刀人。莫雲娘選擇他,是出於對“正義”的樸素幻想;而放棄他,則是認清了現實的殘酷。
寧楚看著她,這個女人能在醉仙樓這種地方坐穩頭牌,周旋於王公貴胄之間,還能在暗中蒐集如此重要的證據,心智絕非常人可比。
她不是一枚簡單的棋子,她是一把藏在暗處的刀。
“你很聰明。”寧楚收回了那咄咄逼人的氣勢,語氣緩和了下來:“從現在起,忘了這本冊子,忘了你今晚見過我。繼續做你的醉仙樓頭牌,等我的訊息。如果你還想為你弟弟報仇,就按我說的做,這是你唯一的機會。”
莫雲娘聞言,如蒙大赦,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,她深深地對著寧楚盈盈一拜,眼眶裡這一次是真的泛起了水霧:“多謝伯爺……奴家……靜候伯爺佳音。”
……
回到大理寺,己是西更天。
寧楚沒有休息,而是將自己關在公房裡,就著燈火,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著那本來自莫雲孃的冊子。
越看,他心中便越是感到一股寒意。
這上面記錄的,不僅僅是科舉舞弊,更是一個組織在長達二十年的時間裡,如何像水蛭一樣,悄無聲息地附著在大乾的軀體上,吸食著這個王朝的血液,並試圖取而代之的詳細記錄。
這己經不是簡單的黨爭,也不是為了謀取私利,這是一種有預謀、有綱領的“換血”!文心社的圖謀,比他想象中還要可怕百倍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寧楚的思緒。
“進來。”
李顯推門而入,臉上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和焦急:“伯爺!林寒……林寒醒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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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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