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衡指尖捏著布料，湊到煤油燈底下反覆摩挲，又放到鼻尖輕嗅，臉色越發明沉。
“這布料，不是尋常人家的東西。”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紫黃二色，是以前道門高人用來做符衣、法袋的料子，防邪避煞，還能養氣，尋常人根本見不到。”
我心頭一震：“符衣的料子？那它給我這個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杜衡搖搖頭，將布展開，指著邊角一處極淡的暗紋：“你看這裡，這紋路，不是刺繡，是用特殊藥水畫的符印，還帶著殘餘的靈力。這布，應該是從一件破損的法衣上撕下來的，上面的藥味，是好幾味名貴的驅邪定魂藥材浸泡過的痕跡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我，眼神深邃：“那黃皮子，是在報恩，也是在提醒你。它之前斷腿，你救了它的崽子，它記著這份恩，現在給你這個，一是報答，二是告訴你，這布能護身，後面怕是有不乾淨的東西要找上你，讓你提前防備。”
我攥緊那塊布，只覺得觸手微涼，卻沉甸甸的。
我本是出於心軟收留幼崽，從沒想過要什麼回報，沒想到這黃仙竟如此重情，還尋來這樣珍貴的東西。
“爺爺，那這布該怎麼用？”
杜衡想了想，說道：“這布有靈氣，又浸過藥，不用刻意做法。你找個紅線，把它縫成一個小香囊，或者首接縫在你的內衣裡，貼身帶著，能擋陰邪、穩魂魄，尋常的迷魂術、衝撞煞，近不了你的身。對你現在魂魄還虛的情況，再好不過。”
我連連點頭，心裡對那隻黃仙又多了幾分感念。
杜衡又叮囑道：“這事別對外說，五仙報恩，本就是隱秘的緣法，傳出去反而惹麻煩。那黃皮子既然通人性，還能尋來這等寶物，修為不淺，往後對它的崽子，更要上心。”
我應下，將布小心收好。
回到耳房，我看著紙殼窩裡睡得正香的五隻小黃鼠狼，輕聲道：“你們的父親，倒是個重情重義的。”
小傢伙們蹭了蹭，發出細碎的哼唧聲，全然不知它們的親人，早己用一件難得的寶物，為我擋下了未來的一場兇險。
我把那塊紫黃布放在枕邊，心裡清楚，在這暗流湧動的關東，這份來自黃仙的饋贈，或許很快就能派上用場。
翌日清晨，我和杜虎收拾妥當走出耳房，杜衡正坐在炕邊抽菸，目光望向窗外。連日的大雪終於停歇，天光大晴，陽光灑在積雪上，晃得人眼睛發亮。
“今天天兒好，虎子，你帶星星去鎮上趕個閒集，置辦點吃食，也放鬆放鬆。”杜衡說著，從腰間解下一個藍布包，開啟取出一疊疊整齊的錢，遞到我們面前。
我連忙擺手推辭：“爺爺，我有錢。來這麼多天，還沒給您和老爹買過東西，今兒趕集，正好給你們添點物件，也算我的一點孝心。”
杜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，語氣堅定：“你有這份心就夠了，錢必須拿著。你三爺爺把你託付給我，我就得把你照顧妥當。”
我還想再推，杜虎己經伸手把錢接了過去，笑呵呵道：“別犟了，爺爺給的就收下。走，我帶你趕集去，讓你嚐嚐咱關東地道的吃食，保證你沒吃過。”
不由分說，杜虎拽著我的手就往門外走。
剛出杜家村口，迎面就撞見了張溪漫。
她裹著一件淺紅外套，懷裡抱著那隻心寬體胖的大黃貓，正慢悠悠地往村子方向來。
一聽說我們要去鎮上趕集，她眼睛一亮，當即雀躍不己，非要跟著一同去。
杜虎爽朗一笑，大手一揮：“人多更熱鬧，丫頭，一起走！”
張溪漫喜笑顏開，抱著貓快步跟上我們。
三人踏著積雪，踩著朝陽，說說笑笑地朝著鎮上走去。
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，晴空萬里，風裡都帶著清冽的暖意，連日來的陰霾與兇險，彷彿都被這難得的好天氣沖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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