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甚至走到後排，在那些邪祟身邊遊走，以玄門目力探查，以氣機感知，每一個座椅，每一塊地板，每一處接縫，都查了遍。
紅衣女子的嫁衣、老嫗的油紙傘、孩子的溼發、無頭鬼的頭顱，全都探查過，沒有任何一件是催動陣法的法器。
它們只是被陣法吸引而來的怨魂，是陣中的養料，而非陣眼。
夜越來越深，車廂內的陰氣濃得化不開，車頭燈的光線都被染成了暗綠色。
車窗外，不時有黑影飛速掠過，貼著車窗爬行，發出指甲刮玻璃的刺耳聲響。
車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，我的睫毛、眉毛上，都結了厚厚的白霜，撥出的白霧落在衣領上，瞬間化作冰渣。
杜虎己經到了極限，身體不停晃動，意識時而清醒，時而模糊，嘴裡喃喃自語，聽不清在說什麼。
我守在他身邊，不敢有絲毫鬆懈，陽氣源源不斷輸出，護住他的心脈，對抗著陣法的侵蝕。
一整夜，我想盡了所有辦法，反覆探查，反覆推演，可那隱藏的法器，就像不存在於這個世界，只留下肆虐的聚陰陣，和滿車的怨煞。
車載時鐘的數字，一點點跳到凌晨兩點。
按照規定的收班時間，杜虎顫抖著打方向盤，調轉車頭，朝著公交公司的方向返程。
聚陰陣的陰氣隨著夜盡前的死寂稍稍收斂，卻依舊像一根無形的繩子，纏在車身上，也纏在杜虎的魂魄上。
車廂裡的詭異乘客，沒有道別，沒有異動，在車子駛離最後一站的瞬間，便化作縷縷黑煙，憑空消散，只留下滿車揮之不去的腥腐之氣，證明昨夜的一切絕非幻覺。
杜虎長長鬆了口氣，雙手一軟，趴在方向盤上喘了幾口粗氣，渾身己經被冷汗浸透，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連說話的力氣都所剩無幾。
“終於……到點了……”他聲音嘶啞，帶著脫力的虛弱。
我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，可心頭的沉重半分未減。
熬到收班，卻依舊沒有摸到法器的半點蹤跡，聚陰陣的底細、孫學山的真實目的，全都是一團迷霧。
杜虎被攝走的魂魄還在對方手裡，只要這陣不破，往後每個凌晨，都要再闖一次這人間煉獄。
我扶著幾乎癱軟的杜虎，操控著公交駛回公司。
凌晨的風帶著刺骨的涼，公司大院裡靜得嚇人，只有門口一盞孤燈亮著，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一小塊地面。
我把車停回地下車庫的原位，扶著杜虎下車，鎖好車門，一步步回到地面。
首到站在公司門口，我都在不住回望來路——漆黑的柏油路上空空蕩蕩，昨夜始終跟在我們後方、一同催動陣法的7號計程車，半點影子都沒有。
既沒有駛回車庫，也沒有停在院外，就這麼在凌晨兩點的收班路上，徹底消失了。
沒有車燈，沒有引擎聲，沒有任何痕跡，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，又像是被無邊的黑夜生生吞掉。
我心頭猛地一沉，一股強烈的不祥感瞬間裹住全身。
那名眼神死寂、如同行屍走肉的司機，是在半路被邪煞拖走，還是撞破了什麼秘密，被人強行滅口？
亦或是，連人帶車，被那看不見的法器，徹底捲入了陣法深處，永世不得脫身？
辦公樓裡一片漆黑，孫學山的身影沒有出現，半點動靜都沒有，整座公司像一座巨大的空墳，只靜靜等著下一個黑夜，再開鬼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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