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是春日，卻彷彿一下子墜入了深秋，涼颼颼的山風穿過車窗縫隙鑽進來，帶著草木的潮溼與泥土的腥氣，吹得人下意識裹緊了衣衫。
紀凌雨往我身邊縮了縮，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袖，小聲道：“天高哥，這裡好冷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手背，示意他安心，目光卻緊鎖著窗外。
入目皆是濃得化不開的綠意，藤蘿纏繞著樹幹，荊棘鋪滿了路邊，放眼望去，除了山還是山，連飛鳥的影子都難得一見，靜謐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“沙沙”聲。
不知又行駛了多久，越野車忽然緩緩停下。
我推開車門下車，環顧西周，眉頭不禁微微蹙起。
這裡依舊是深山密林的腹地，濃密的古木遮天蔽日，腳下是被落葉覆蓋的土路，別說村落，連一間房屋的影子都沒瞧見。
謝振川也己下車，他站在車頭前，神色帶著幾分複雜的凝重，似乎早己習慣了這樣的場景。
我們三人面面相覷，最終還是跟了上去。
“向老弟，”謝振川轉過身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語氣鄭重得近乎肅穆，“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。”
他抬手，指了指前方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小徑，“順著這條路往山裡走，約莫一里地的距離，就能看到一處村落，那便是謝家村——我父親所在的地方。進了村，走左邊第二個衚衕，左手邊第三家，就是謝家老宅，我父親……就在裡面等你們。”
“只能送到這裡？”我愕然地看著他，心頭滿是不解，“謝老闆，難道你們平日裡給謝老爺子送米送面、添置東西，也都只送到這荒郊野嶺？”
謝振川沉重地點了點頭，眼底閃過一絲無奈：“不錯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這血親陣的煞氣太過霸道，我哪怕再往前一步，都可能引動陣法，讓父親受苦。平日裡送東西，我們都會提前給父親打個電話知會一聲，讓他安排村裡的遠房晚輩過來取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苦笑了一下：“只是這深山裡的訊號，時好時壞，有時候打一天都打不通，我們也不敢頻繁聯絡，生怕電話那頭的聲音，都能讓陣法生出感應。”
我瞭然地點點頭，終於明白他這些年的難處。咫尺之遙，卻如隔天涯，這比任何囚禁都要磨人。
“向大師——”
謝晨穎的聲音從一旁傳來，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保溫桶，桶裡是她一早起來熬的粥，此刻卻只能緊緊抱在懷裡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目光堅定，帶著幾分懇求，又帶著幾分倔強：“我和我爸爸就在這裡等著你們。你們不出來，我們絕不走。”
山間的風拂過她的髮梢，吹起幾縷碎髮，卻吹不散她眼底的執著。
我看著她，心頭一暖，忍不住笑了笑，擺了擺手：“晨穎妹妹，別一口一個‘向大師’了，聽著怪生分的。”
我頓了頓，語氣溫和，“要麼叫我向大哥，要麼叫天高哥，隨你選。”
謝晨穎愣了一下，隨即臉頰微紅，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，如同山間初綻的野花：“好！天高哥！”
這聲“天高哥”叫得清脆，瞬間沖淡了幾分山間的壓抑。
我衝她回以一笑，轉頭看向吳闖和紀凌雨，沉聲道：“走吧，我們進去。”
吳闖拍了拍胸脯，咧嘴一笑：“放心，有你老爹我在，保準萬無一失！”
紀凌雨也用力點了點頭，攥著我的手更緊了：“天高哥，我跟著你！”
我不再多言，率先轉身，循著謝振川指引的方向，踏上了那條通往謝家村的小徑。
身後，謝振川父女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我們的身影，如同兩盞明燈，照亮了我們前行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