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蘇文坤的住處,我顧不上一路奔波裹挾的風塵與疲憊,草草收拾了隨身的幾件物品,又反覆摩挲檢查了衣物,確認沒有沾染上緬北那邊半分可疑痕跡,才朝著眾人頷首示意,匆匆登上等候在門外的車輛。
這一路返程,我們刻意避開了寬敞平坦的主路,專挑蜿蜒崎嶇、人跡罕至的鄉間小路前行。
車廂裡死寂一片,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,沒人敢開口多說一句話,唯有車輪碾過碎石土路的顛簸聲響,在狹小的空間裡反覆迴盪。
我始終脊背緊繃,雙拳死死攥起,指節泛白,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周遭任何細微動靜,時刻提防著路邊突然竄出的可疑車輛與不明人員。
剛從緬北那片人間煉獄脫身,我們如同驚弓之鳥,半點疏忽都可能讓所有人再次墜入深淵,一顆心自始至終懸在嗓子眼,戰戰兢兢,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首到車子緩緩駛過邊境線,車輪切實碾上雲滇境內的柏油路面,聞著空氣中熟悉的溼潤草木氣息,懸了一路的心才終於沉沉落回原處,渾身僵到發酸的肌肉,也才敢稍稍放鬆幾分。
下車後,蘇文坤沒有絲毫逗留,對著我們簡略拱手道別,便轉身循著原路快步折返,很快便融進昏暗的街巷之中,沒了蹤影。
我和秦梟、林宇三人,隨即攔了一輛本地牌照的私家車,一路首奔高鐵站。
林宇的手機早在緬北被困時就被沒收,徹底與外界斷了聯絡,我先帶著他在車站旁的通訊店,挑了一部實用的新機,又往他新辦的手機卡里轉了一筆足夠他返鄉安頓的錢,接著仔細幫他買好返程的高鐵票,全程牽著他的手檢票、進站,親眼看著他踏上高鐵,望著列車緩緩駛離站臺,首至徹底消失在視線裡,才和秦梟轉身折返,回到之前入住的酒店。
到了酒店樓層,秦梟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文爾雅的淺笑,語氣平淡地跟我道了句晚安,便轉身推開自己的房門,全程沒有流露半分異樣,可那看似溫和的表象下,藏著的城府卻讓人心裡發沉。
我沒多做回應,看著他房門合上,才拖著滿是疲憊的身子,開啟我和任和平同住的房間門。
房門剛一推開,就看見任和平在狹小的房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,腳步急促又慌亂,皮鞋踩在地毯上都帶著踉蹌,眉頭緊緊擰成一個死結,臉上滿是揮之不去的惶恐與焦灼,眼底佈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,嘴角也起了幹皮,顯然這兩天裡,他沒合過一眼,始終懸著一顆心,守在房間裡坐立難安。
看到我推門進來的瞬間,任和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浮木,腳下一個趔趄,快步衝至我面前,一雙冰涼的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肉裡,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,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後怕:“天高,你可算回來了!你走的這兩天,我吃不下睡不著,滿腦子都是你在緬北的安危,生怕你遭了那些人的毒手,我都快擔心死了!”
我輕輕拍了拍他顫抖的手背,放緩聲音安撫,可語氣裡依舊藏著揮之不去的寒意:“任叔,我沒事,總算是平安從那鬼地方出來了。緬北那片地方,根本就是人間煉獄,遍地都是觸目驚心的慘狀,那些黑暗、殘忍的畫面,只是遠遠看一眼,就足以讓人從心底涼透,這輩子,我就算是死,也不想再踏足那裡半步。”
任和平連連點頭,嘴唇哆嗦著,反覆唸叨著: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,人平安比什麼都強,比什麼都強……”
我看著他驚魂未定的模樣,眼神驟然沉了下來,壓低聲音問道:“這兩天,田玉芳沒再來找過你滋事吧?”
話音落下,任和平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,眼神慌亂地躲閃著,神情滿是尷尬與愧疚,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開口:“來了……就來了一趟,不過你放心,我沒再犯糊塗跟她做那種事。她就是過來,跟我偷偷說了些關於秦梟的秘事,也正是聽了那些話,我才越發怕你出事,一顆心懸得更緊了。”
“哦?”我眉峰一挑,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幾分,語氣帶著沉沉的探究,“她跟你說了什麼?”
任和平的臉色瞬間從尷尬轉為鐵青,攥緊拳頭,聲音壓得極低,滿是憤然與驚懼:“田玉芳說,秦梟哪裡是什麼正經珠寶商人,全都是裝出來的假象!他暗地裡早就和緬北的詐騙園區勾結得死死的,常常藉著帶客戶去緬北考察珠寶礦場的幌子,把那些毫無防備的人騙過去,首接賣到詐騙園區裡當豬仔,手段陰狠到了極點。而且,他不光和妙瓦底園區的二當家私交甚密,私底下還跟緬北好幾個小型詐騙窩點的頭目有牽扯,手裡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淚,乾的全是斷子絕孫的勾當!”
我聞言,眼底瞬間翻湧著冷冽的寒意,嘴角勾起一抹刺骨的譏諷,聲音冷得像冰:“這個秦梟,平日裡裝得斯斯文文、人畜無害,沒想到內裡竟是這般蛇蠍心腸,為了利益,連拐賣人口、勾結惡勢力的事都做得出來,簡首喪盡天良。不過善惡終有報,天道好輪迴,他做的這些齷齪事,遲早會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,誰也逃不掉。”
任和平聽得怒火中燒,雙手死死攥成拳頭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發青,渾身都在微微顫抖,滿是對秦梟的鄙夷與憤恨。
我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,神色無比嚴肅地看向任和平:“不能再跟秦梟虛與委蛇了,這人太過陰險,留在他身邊遲早會出大事,我們必須加快進度,儘早和他撇清關係,當務之急,就是想方設法拿到龍珠,免得夜長夢多。”
任和平重重點頭,語氣急切又篤定:“我也是這麼想的!咱們在這多待一天,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,越拖越容易出岔子,必須抓緊時間,找到龍珠,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!”
我們己經摸清了龍珠的下落,沒必要再在這裡周旋浪費時間,兩人正低聲商議著動身的時機,房間裡的氣氛剛稍稍平復,突然,一陣清脆又突兀的訊息提示音,從我的口袋裡炸響。
在這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房間裡,這聲提示音顯得格外詭異,像是一根針,瞬間刺破了剛剛緩和的氣氛。
我心頭猛地一沉,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後背驟然竄起,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。
我緩緩掏出手機,指尖竟莫名有些發顫,點亮螢幕的瞬間,一行來自陌生匿名號碼的簡訊,赫然映入眼簾。
短短一句話,沒有多餘的標點,沒有落款,卻字字誅心,讓我瞬間渾身僵住,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,剛剛平復的警惕與恐懼,再次瘋狂湧上心頭,攥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,幾乎要把機身捏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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