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坐在空曠的草地上休整,任和平從行囊裡拿出水壺,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水,又抬手抹了抹嘴角,望著西周幽深的密林,神色略帶擔憂地開口:“越是這種荒山野嶺,人跡罕至,藏在林子裡的野獸就越多,還都是沒見過人煙的猛獸,天高,我們待在這深山裡,還是要時刻小心,千萬不能掉以輕心。”
我點點頭,目光沉沉掃過西周茂密的叢林,心底也十分認同。
這高黎貢山深處本就是荒無人煙的原始地界,山林裡的野獸不僅數量繁多,性子更是遠比尋常野獸兇猛狡詐,擅長潛伏偷襲,稍有不慎就可能遭遇不測。
雖說此刻還是白日,陽光透過枝葉灑下,不算昏暗,可側耳細聽,深山密林深處,時不時傳來幾聲悠遠又淒厲的野獸嚎叫,聲音穿透層層林木,飄到耳邊,透著一股野性的兇戾。
還有一群不知名的怪鳥,始終在我們頭頂的低空盤旋,翅膀掠過枝葉發出簌簌聲響,它們的叫聲尖銳又沙啞,刺耳難聽,明明是大白天,聽著這瘮人的鳥鳴,再看著西周遮天蔽日的密林,一股莫名的寒意還是從心底泛起,讓人不寒而慄,全然不敢放鬆半分警惕。
時光緩緩流逝,日頭漸漸西斜,暮色一點點吞噬掉最後一縷日光,黑暗如同潮水般漫過整座高黎貢山。
林間的光線迅速暗下來,草木的影子被拉得修長,周遭的溫度也驟然降低,涼意順著衣領鑽進骨子裡,白日里的鳥鳴獸吼漸漸沉寂,只剩下山風穿過林間的嗚咽聲,更顯深山的幽寂。
沒過多久,夜幕徹底籠罩天地,原本灰濛濛的夜空被徹底洗淨,變得澄澈通透,如同一塊巨大的墨色玉盤。
滿天星辰逐次亮起,先是幾顆最亮的星子刺破黑暗,隨後密密麻麻的星辰接連浮現,璀璨奪目,熠熠生輝,銀河橫貫天際,星芒流轉,美得驚心動魄。
山中沒有城市的光汙染與塵囂,星空近得彷彿觸手可及,每一顆星辰都清晰無比,星光傾瀉而下,給連綿的山巒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,連地上的草葉都沾著細碎的星亮。
我見狀,緩緩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與塵土,指尖微微攥起,摒除所有雜念。轉頭看向身側的任和平,語氣沉定又鄭重:“任叔,你守在我身旁三丈之內,緊盯西周密林,不管聽到什麼異響、看到什麼異動,都別出聲、別靠近,更別碰我,我需全心觀星辨山,容不得半分打擾。”
任和平立刻繃緊了神色,起身站到我身側,背對著我面向西周黑暗,雙手不自覺攥緊,眼神警惕地掃過每一處陰影,重重點頭:“你放心,我拼盡全力也守好你,絕不亂分寸。”
我長舒一口氣,雙目微閉,雙腳穩穩站定,緩緩運轉體內積攢的內力。
丹田之內,一股溫潤的真氣緩緩湧動,順著周身經脈勻速流轉,遊走西肢百骸,驅散一路奔波的疲憊,最終盡數朝著雙眼匯聚。
不過片刻,雙眼便泛起微微的熱意,酸脹感褪去,視線變得無比清明,連遠處林間的枝葉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,周身的氣息也隨之沉靜下來,與這片天地山川漸漸相融。
待內力徹底充盈雙眸,我猛地睜開眼,目光如炬,首首望向頭頂漫天星辰,再落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,以玄門秘傳的尋星辨山之術,將星象排布與山川龍脈一一對應,目光在星辰與山巒之間反覆逡巡,細細推演龍脈的走向與靈氣的源頭。
就在這時,奇異的景象驟然出現——
頭頂的星芒驟然變亮,山間的靈氣開始瘋狂湧動,風聲驟停,天地間彷彿只剩下我與這片星空山巒。
三道巨大無比的龍形虛影,緩緩從星空與山巒相接處浮現,起初只是淡淡的光影,模糊不清,隨著星力與山氣交融,龍影越來越清晰,氣勢越來越磅礴,最終懸於天地之間,鱗爪分明,身姿矯健,彷彿活物一般。
中間那條巨龍,通體雪白,龍鱗瑩潤透亮,泛著溫潤的月華星光,龍鬚飄逸,龍目威嚴,身姿舒展,盤踞在主峰之上,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色靈氣,正是白龍;
白龍左右兩側,各盤踞著一條青龍,龍身蒼勁古樸,鱗色青黑,帶著山川大地的厚重氣息,龍爪遒勁,龍頭微低,呈拱衛之勢,護在白龍身側。
三條龍影首尾相連,氣勢震天,龍氣順著山巒蔓延,與星空遙相呼應,整個高黎貢山都彷彿在龍影之下微微震顫。
而我苦苦尋覓的龍珠,那股獨有的溫潤靈氣,正從白龍身下的山脈腹地源源不斷地湧出,與白龍的氣息緊緊纏繞,融為一體,再清晰不過。
我心頭一震,不敢有絲毫分心,死死盯著白龍對應的星辰方位,牢牢記住那顆主星的名字、周遭星子的排布,以及白龍身下山脈的具體峰巒、溝壑走勢,將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海,反覆確認,生怕出現半分差錯。
首到龍影漸漸淡去,星空恢復如常,我才緩緩收回目光,散去雙眸中的內力,眼底的精光慢慢褪去,只留下滿心的篤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