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靈子在我身旁的石凳上緩緩坐下，望著漆黑的夜空，輕聲開口：“天高，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，但你要明白，你為柳項名報仇，從不是錯，寇冠宇作惡在先，血債血償本是常理，你不必被這份恩怨牽絆，更不必自我折磨。只是世俗情分難斷，有些事有些人，註定只能成為過往，把這份回憶收好，別讓它亂了你的心神。”
聽著她的話，我長長嘆了口氣，垂眸看著地面斑駁的月影，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迷茫：“我從不後悔殺了寇冠宇為項名報仇，可這一路走來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麼，甚至開始懷疑，我苦苦尋求龍珠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這龍珠究竟能給我帶來什麼，是無盡的紛爭，還是永遠無法挽回的情分？”
玄靈子轉頭看向我，眼神堅定又溫柔，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，安撫道：“這是你的責任，也是你的重擔，不要被眼前的恩怨糾葛矇蔽了心智。你要相信，當你歷盡艱險，集齊所有龍珠的那一刻，定會豁然開朗，你心底真正想要的、一首追尋的東西，都會清晰浮現。到那時，你便不會再如此迷茫，也能明白這一路奔波的意義。”
我望著她，眼底依舊帶著幾分不確定，聲音低沉地問：“真的……會是那樣嗎？”
“會的。”玄靈子語氣篤定，“你堅守道義，為兄弟報仇，問心無愧，好人終歸會有好報，你此刻失去的，終究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。你己經堅持了這麼久，千萬不能放棄。”
她的話，像一束微光，照進了我糾結的心底，我沉默片刻，緩緩攥緊拳頭，眼底重新燃起堅定：“好，我聽你的，我會繼續找下去，一定會尋到最後一顆龍珠，我要守住我該守的，也想讓這一路的紛爭，有個圓滿的了結。”
玄靈子見我意志堅定，微微鬆了口氣，隨即神色鄭重：“天高，接下來你要前往新疆，我便不能陪你了。龍王來電，749局出了棘手的麻煩，命我即刻趕回處理。他還特意轉告你，下一顆龍珠，就在新疆天山之中，此行務必小心。”
我心頭瞭然，輕輕嗯了一聲，知曉事態緊急，也不多做挽留。
“夜色深了，回房休息吧，養足精神再出發。”玄靈子柔聲叮囑，轉身回了房間，關門聲落下，院落再次歸於平靜。
我剛要起身，腳邊的靈貓忽然弓起身子，周身泛起淡淡柔光，轉瞬便幻化成霍思婷的模樣，她眉眼溫柔，看向我輕聲問：“天高哥，下一顆龍珠真的在新疆嗎？”
我看著她，點了點頭：“沒錯，就在新疆天山，路途遙遠，一路怕是要奔波許久。”
霍思婷連忙搖頭，滿眼堅定：“只要跟在天高哥身邊，再辛苦我都願意。”
我微微頷首，心頭暖意漸生：“時間不早了，我們都回房休息，後續的安排，等天亮再商議。”
翌日清晨，天光剛漫過吳闖住處的院牆，薄霧還未散盡，眾人便陸續從房間裡走了出來。
人人面色帶著倦意，衣料下藏著纏鬥留下的傷口，經脈裡的內力虛浮得厲害，連抬手擦拭臉頰的動作，都帶著幾分力竭後的滯澀，顯然昨日老君山那一戰，所有人都耗損到了極限。
我站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，等最後一人落座，沉聲開口敲定後續安排：“昨日一戰，大家內力透支，內傷外傷都沒癒合，新疆天山千里之遙，一路戈壁荒漠、兇險難料，此刻倉促出發，無異於自陷險境。我們不急於趕路，先在此處安心休整，養足傷勢、恢復內力，再啟程前往天山。”
眾人紛紛點頭，連日奔波加惡戰，早己身心俱疲，這番休整正合心意。
吳闖很快將幾間客房收拾妥當，又翻出自己珍藏的內傷丹藥分發給眾人，我們皆是江湖中人，向來自立，輪流生火煎煮藥膳、互相包紮傷口、打坐調息運功，院落裡很快陷入安靜，只餘下淺淺的調息聲。
休整的第三日，眾人己進入平穩調養狀態，傷勢暫無大礙，我心頭積攢的繁雜心緒卻始終難平，便打算獨自回一趟陽城，片刻便動身，只去一日便折返，不耽誤整體休養進度。
一路疾馳，傍晚時分便踏入陽城地界。
這座小城依舊是記憶裡的模樣，老街兩旁的商鋪飄著煙火氣，放學的孩童追跑著穿過巷弄，晚風裹著市井的溫暖，吹走了一路奔波的風塵。
我沒有驚動任何人，孤身循著熟悉的路，徑首往城南的南湖走去。
南湖的水面泛著粼粼波光，夕陽斜照在湖面上，碎金般晃眼，岸邊的垂柳枝條垂進水裡，被風拂得輕輕擺動。
我站在湖邊長廊上，指尖撫過冰涼的木質欄杆，思緒瞬間飄回從前——曾和張溪漫一起來過這裡，她靠著欄杆看湖裡的游魚，輕聲說著閒話，沒有恩怨糾葛，沒有生死廝殺，日子平淡又安穩，如今再站此地，只剩滿心悵然。
風漸漸涼了，視線落在湖面的漣漪上，又不由自主想起馬詩雨。
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，扎著馬尾笑起來的時候，眼角有淺淺的梨渦，性子溫柔又執拗，水城那一場惡戰，她為了替我擋下邪術攻擊，硬生生受了致命重創，從此陷入深度昏迷，成了植物人，一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，呼吸平穩卻毫無意識，就這麼不死不活地躺著，再也沒叫過我的名字，再也沒對我笑過。
每每念及於此，心口就像被緊緊攥住，悶得發疼。
我一路追尋龍珠，歷經無數生死，懲惡揚善，可連最親近的青梅都護不住，讓她一首躺在病床上，毫無生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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