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漸漸沉落在連綿的雪山之後,最後一抹橘紅餘暉被厚重的雲層吞沒,天色慢慢暗了下來,山間的寒氣愈發濃重,絲絲縷縷往骨頭縫裡鑽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癱坐在雪地裡的眾人,心頭泛起一陣酸澀。
歷經大半天的艱難攀爬,每個人都早己體力透支,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角與鬢邊,分不清是融化的雪水浸透的,還是劇烈登山後湧出的汗水被冷風激得溼漉。
絲絲縷縷的白氣從每個人的頭頂緩緩升騰,在微涼的暮色中嫋嫋散開,乍一看,竟像是眾人運轉功法調息時冒出的真氣一般,平添了幾分蒼涼。
寒風在山間穿梭,颳得人臉頰生疼,所有人的臉頰都凍得紅撲撲的,嘴唇也泛著淡青,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疲憊,卻沒有一人抱怨,只是大口喘著氣,緩著身上的痠痛。
我壓下心頭的繁雜情緒,聲音放得平緩,卻帶著十足的篤定,對著眾人開口:“大家先稍微歇息片刻,恢復些體力,咱們就在這半山腰找背風平坦的地方扎帳篷,進帳篷裡取暖歇息。等到子時,我便開始佈陣尋星,定位龍珠的位置,今晚咱們就在這裡安營紮寨。夜裡山路漆黑,積雪溼滑難行,視線極差,貿然往上走只會平添兇險,等天亮之後,我們再繼續向山頂進發。”
話音落下,眾人皆是疲憊地點頭,此刻他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,只盼著能趕緊找個地方取暖,驅散滿身的寒意與痠痛。
稍作休整,眾人緩過些許力氣,紛紛掙扎著起身,從沉重的登山包裡翻出摺疊帳篷,在我的指引下,尋了一處背風、地勢平坦且遠離陡坡的安全地帶,開始動手搭建。
登山的疲憊還未褪去,每個人的動作都略顯遲緩,卻相互配合著,撐杆、鋪布、固定地釘,不多時,幾頂厚實的帳篷便穩穩紮在了雪地上,成了這荒涼雪山半山腰裡,唯一的暖意歸宿。
龍九天動作麻利地從行囊裡搬出提前備好的黑炭與便攜小火爐,在帳篷外的背風處小心點燃,黑炭漸漸燃起橘紅色的火苗,暖意一點點散開,驅散了周遭的刺骨寒氣。
隨著爐溫升高,跳動的火苗映著眾人疲憊的臉龐,大家圍坐在火爐旁,把凍得僵硬的手湊到爐邊烘烤,冰冷的西肢慢慢回暖,身上的寒意也散了大半。
眾人又拿出隨身攜帶的乾糧與熱水,小口補充著體力,熱氣順著喉嚨滑進胃裡,倦意終於被掃去了幾分,緊繃的神情也舒緩了不少。
就在眾人靜靜取暖時,關平山忽然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屑,看向我,眼神里帶著幾分執拗的期盼:“天高兄弟,你要不要跟我去西周轉轉?”
我抬眸看向他,眼底帶著幾分疑惑,此刻天色漸暗,雪山後山危機暗藏,實在不是閒逛的時機,便首言問道:“這時候天快黑了,山間寒氣重、路況險,有什麼好轉的?”
關平山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頂方向,目光悠遠,語氣裡滿是執念:“我們現在身處天山半山腰,據我多年打探的訊息,盛名在外的天山天池,就在這附近不遠處。天山雪蓮要明日才會盛開,可我此番遠赴天山,心心念念就是它,如今想來,我怕是沒什麼機緣能得到雪蓮了,倒不如趁現在,去天池邊上看一眼,也算不枉此行。”
我聞言眉頭微蹙,當即出言勸阻:“天池乃是天山雪蓮生長之地,必然是各方勢力緊盯的要害,那些邪門女子、天山飛狐的人手,定然早己在附近埋伏,我們貿然前去,必定會遭到襲擊,太過兇險。”
吳闖也在一旁沉聲附和,臉上滿是擔憂:“老關,你說的我懂,可只為了過過眼癮,就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這,太不值當了,萬萬不可衝動。”
關平山卻搖了搖頭,眼神愈發堅毅,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:“我知道危險,可我們都是一樣的人,性子本就相通。你們為了尋得龍珠,一路歷經九死一生,多少次在生死邊緣徘徊,何曾有過退縮?我也一樣,天山雪蓮就是我這輩子的執念,就是我的追求,我只想親眼看看它到底長什麼模樣,哪怕為此搭上性命,我也心甘情願,絕不後悔。”
他的這番話,瞬間觸動了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是啊,我們一行人,為了集齊龍珠,一路披荊斬棘,闖過無數險地,遭遇過數不盡的殺機,多少次九死一生,卻從未有過半點退縮。
這份為了心中執念,不懼生死、一往無前的心境,只有身處其中的人,才能真正感同身受,旁人終究無法體會這份執著與決絕。
看著關平山那雙滿是堅毅、毫無懼色的眼睛,我終究是鬆了口,沉聲道:“這樣吧,子時眼看就要到了,等我尋到龍珠的具體方位,辦妥此事,我便陪你走一趟天池,了卻你的心願,你看如何?”
關平山沒想到我會答應,眼中瞬間亮起光芒,重重點頭,語氣裡滿是感激:“好!一言為定,我等你!”
眾人不再多言,重新圍坐在火爐旁,靜靜等著子時到來,爐火噼啪作響,暖意縈繞,山間只剩風聲與偶爾的雪粒墜落聲,時間不緊不慢地流逝,夜色漸深,漫天星辰慢慢爬上夜空,終於,到了夜半子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