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逸見風清揚直接點破自己另有來意，也不尷尬，反而嘿嘿一笑，抓起酒罈先給自己倒了一碗，又給風清揚滿上，舉碗道：“風老前輩果然是明白人。要不......咱們先喝兩口，吃點肉，暖暖身子再聊別的？這山風挺涼的。”
風清揚端起酒碗，卻沒急著喝，搖頭笑道：“你這小子，少跟老頭子來這套彎彎繞。老頭子我活了這把年紀，最煩的就是那些心裡藏著八百個心眼，面上還要裝模作樣的人。痛快點兒，你想幹啥？說完了，咱們喝個痛快，聊個痛快！”
黃逸撇撇嘴，無奈道：“得，老前輩真是快人快語，半點糊弄不得。好吧，晚輩就直說了。” 他神情一正，“晚輩這次不辭辛苦，摸黑上思過崖，就是想親眼見識見識，傳說中‘破盡天下招式’的獨孤九劍，到底是個什麼光景。”
“哦？” 風清揚眉毛微挑，“只是想見識見識？不是想學？”
黃逸搖搖頭，很坦誠地說：“不是想學。晚輩有自己的路要走，有自己的道要修。獨孤九劍雖好，終究是前輩您的道。晚輩只是好奇，想親眼看看這號稱無招無式。專攻破綻的劍法，究竟到了何種境界。當然，若是前輩肯指點一二，讓晚輩親身體會一下，那就更好了。”
風清揚捋了捋雪白的長鬚，臉上笑意更深：“你小子，口氣不小。看你剛才的身法和氣息，武功底子確實紮實得嚇人，年紀輕輕能有這份修為，老頭子我也是頭一回見。不過......” 他話鋒一轉，“要見識真正的獨孤九劍，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。那得看你小子，有沒有這個本事，逼出老頭子我的真功夫。”
黃逸疑惑道：“老前輩的意思是......不相信晚輩，怕晚輩偷學？還是......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 風清揚擺擺手，“老頭子我豈是那般小氣之人？劍法創出來，若能找到合適的傳人發揚光大，也是好事。只是......” 他嘆了口氣，“自老頭子我將這獨孤九劍練至大成以來，還從未真正酣暢淋漓地施展過它的全部威力。原因無他，對手太弱。”
抬眼看著黃逸道：“獨孤九劍，重在一個‘破’字，更重在一個‘變’字。它是遇強則強，遇弱......則顯不出其神妙。對手的境界。武功若是不夠，根本逼不出獨孤九劍後續的變化，更談不上體會其‘無招勝有招’。‘料敵機先’的精髓。打個比方，你用精妙的招式攻來，我一眼看穿破綻，隨手一劍就破了，那還有什麼意思？我需要的是，你也能看穿我的意圖，也能變化，也能在我出劍之後立刻做出最正確的應對，甚至反過來讓我陷入被動......這樣的交鋒，才能稱得上是‘論劍’，才能激發出獨孤九劍真正的光彩。”
黃逸聽完，眼睛亮了，心中戰意被點燃。
呵呵笑道：“原來如此！那正好，就讓晚輩來試試，看看能不能勉強夠格，當一回老前輩的‘合格對手’！”
“好！有膽色！” 風清揚朗笑一聲，長身而起。
他也不去拿真劍，隨手在地上撿起兩根長短合適的枯樹枝，將其中一根拋給黃逸，“來，咱們就以樹枝代劍。免得真劍無眼，傷了和氣。”
黃逸伸手接過樹枝，手腕微微一抖，樹枝發出“嗡”的一聲輕響。
他走到空地中央，與風清揚相對而立，相隔三丈，拱手肅容道：“風老前輩，請！”
風清揚手持樹枝，隨意站著，微笑道：“你是客，你先請。”
黃逸搖頭：“晚輩是來求教見識的，豈敢先向老前輩動手？還是前輩先請。”
風清揚也不堅持，只是含笑看著黃逸。
黃逸同樣凝神以待，氣全身看似放鬆，實則每一寸肌肉都處在最佳發力狀態，更以凌波微步的心法暗暗勾連地氣，隨時可以做出最迅捷詭異的閃避或進攻。
兩人就這麼靜靜對峙著，夜風吹動他們的衣袍，卻吹不動他們凝如山嶽的氣勢。
良久後，風清揚眼中讚賞之色越來越濃，終於緩緩開口讚歎：“好小子！就憑你現在這份‘定力’，不急不躁，不驕不餒，心神與天地隱隱相合，自身圓融無漏......這已經是宗師級高手才有的氣象了！你已經明白了‘後發制人’。‘先發者制於人’的道理，更難得的是，你似乎還悟到了更進一步的‘不動如山，其徐如林’的意境。不錯，非常不錯！”
黃逸恭敬拱手：“老前輩過獎了。晚輩只是覺得，面對您這樣的絕世劍客，妄動不如靜觀。既然我們都想看看對方的底細，又都不願先露破綻......不如，我們同時動手如何？”
“哈哈，正合我意！” 風清揚點頭，手中樹枝以一個極其自然的角度，斜斜向黃逸左肩“刺”來。
這一刺，看似平平無奇，速度也不甚快，卻封死了黃逸左閃右避。前進後退的幾乎所有可能路徑，更隱隱指向黃逸真氣運轉的某處節點！
黃逸心中暗贊，果然不愧是風清揚！
自己不敢怠慢，手中樹枝並未硬格，而是以“天山折梅手”中化劍的招式精髓，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旋一引，樹枝尖端劃過一道玄奧的弧線，輕輕“帶”在風清揚樹枝的中段。
兩枝相交，無聲無息，卻有一股柔韌的力道傳來。
風清揚樹枝上的勁力被巧妙地帶偏，從黃逸肩側滑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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