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逸知道風清揚性情如此,也不強求,便轉而道:“那好吧,就依風師叔。不過,您老一個人在這思過崖上也冷清,不如就搬下山,跟我們一起住?現在華山清淨,只有十二名女弟子,日常也無人打擾。咱們爺仨平時喝喝茶,論論劍,聊聊天,豈不美哉?”
風清揚搖了搖頭,目光望向雲海深處,悠然道:“以後再說吧。老頭子我在這思過崖待了大半輩子,習慣了。而且......”他轉回頭,,看著黃逸,“這近兩年來,我依照你當初所說,嘗試以‘小無相功’的法門,重新體悟。滋養獨孤九劍的劍意,頗有些意想不到的心得。這山崖清靜,正適合靜悟。”
忽然起了興致,提議道:“逸兒,你如今的武學修為,怕是又精進了吧?怎麼樣,有沒有興趣,跟老頭子我再過兩招?也讓小則兒在旁邊看看,或許對她理解‘無招’。‘意劍’之境,有些幫助。”
黃逸眼睛一亮,立刻應道:“正要向風師叔請教!”
甯中則聞言,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期待。
退開幾步,尋了一處視野開闊又安全的大石旁站定,美目一瞬不瞬地望向場中即將交手的二人。
這可是當世最頂級的兩位武學大宗師切磋!能如此近距離觀摩,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緣。
思過崖上,山風似乎都悄然靜止。
風清揚並未持劍,只是隨手摺下一段枯松枝,長約三尺,拈在手中,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,先前那份慈祥溫和瞬間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孤高與空靈,似乎他本人便是一柄藏於匣中的絕世利劍。
黃逸也收斂了笑容,神色沉靜。
他同樣未用兵刃,只是隨意地擺了一個起手式,周身氣息圓融流轉,似與周圍天地清風流雲隱隱相合,逍遙自在,深不可測。
沒有預兆,風清揚手中的松枝倏然一動,簡單至極地向前一“點”。
這一“點”毫無花哨,卻蘊藏了無數後招變化,封死了黃逸周身數處大穴可能的閃避方向,劍意凜然,直指破綻。
黃逸身形未動,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,化作劍指,斜斜向上一挑,動作飄逸,似有還無,恰好迎向那松枝的來勢。
指尖未與松枝相觸,一股柔韌卻沛然的真元已然吐出,並非硬擋,而是巧妙地一帶一引。
風清揚手腕微轉,松枝劃過一個微小而玄妙的弧度,劍勢頓變,由點化削,籠罩範圍更廣。
黃逸腳下步伐如行雲流水,凌波微步自然施展,身形一晃,彷彿早已預判,恰恰避開劍勢最盛之處,同時劍指如羚羊掛角,無跡可尋地反刺向風清揚持“劍”手腕的偏側。
兩人交手,快時如電光石火,慢時如清風拂柳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,沒有華麗炫目的招式,甚至大部分時間,那松枝與手指都未曾真正碰觸。
但其中蘊含的劍理交鋒。氣機牽引。意境碰撞,卻兇險微妙到了極致。
風清揚的“劍法”,已將“無招”之境演繹得淋漓盡致,每一擊都是信手拈來,卻又妙到毫巔,深合獨孤九劍“總訣式”中“歸妹趨無妄,無妄趨同人”等變化至理,專尋敵手招式與內力運轉間的空隙與破綻。
而黃逸的應對,則更顯逍遙超脫。
黃逸並未拘泥於某種固定劍法,而是將自身所學融會貫通,隨機應變,常常在風清揚劍勢將發未發之際,便已洞察先機,做出最恰當的應對。
甯中則站在一旁,看得心神俱醉,目眩神迷。
自己起初只覺得兩人動作看似簡單,卻又複雜難明。
漸漸地,她凝聚全部心神,努力捕捉著風清揚那枯枝劃過的每一道軌跡中蘊含的劍意,感受著黃逸那看似隨意,實則蘊含無窮變化的應對中所展現的武道智慧。
許多以往練劍時感到晦澀難通之處,此刻觀摩這兩位絕頂高手的意境交鋒,竟隱隱有豁然開朗之感。
自己深知,這場切磋本身,便是對她劍道眼界一次無與倫比的開拓與洗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