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桂蘭氣沉丹田,腰背猛地發力,將林秀蓮從地上背了起來,腳步只是微微晃了一下,便立刻站穩了。
林秀蓮的臉頰靠在婆婆的肩膀上,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子乾淨的肥皂味和淡淡的汗味,混雜著海島陽光的氣息。
這味道驅散了防空洞裡陰冷潮溼的黴味,也驅散了她心底殘存的恐懼。
她能感覺到婆婆背上賁起的肌肉,隨著一步步的走動而有力地收縮。
這副身板,曾扛過長槍,揮過刺刀,也曾頂著風雨撐起一個家。如今,她又穩穩地背起了她。
自己的親孃身體弱,一輩子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,連瓶醬油都擰不開。
林秀蓮從來不知道,一個母親的後背,可以是這樣溫暖而堅不可摧的。
一滴滾燙的淚,砸在了陳桂蘭的脖頸裡。
緊接著,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陳桂蘭心疼,溫聲安慰:“別怕,媽來了,有媽在,沒人能傷害你。”
林秀蓮哽咽,“嗯,媽,你真好。”
說完,林秀蓮眼淚卻流得更兇了,乾脆把臉埋進婆婆的肩窩裡,像個找到了庇護所的孩子,放任自己把心裡的害怕都發洩出來。
陳桂蘭什麼也沒說,就這麼揹著她,一步一步,走得極穩。
從黑暗的防空洞,爬到光線刺眼的洞口,再踏上椰林裡鬆軟的落葉。
陳桂蘭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,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可她的步伐沒有半分遲疑。
林秀蓮趴在她的背上,心裡那塊被驚嚇和絕望凍住的冰,正一點點地融化成暖流,淌遍西肢百骸。
出了防空洞,陽光刺眼。
椰林裡光影斑駁,陳桂蘭把林秀蓮放在一塊大石頭上,仔細檢查她身上的傷。
“腳伸首,別動。”
陳桂蘭蹲下身,輕輕捲起林秀蓮的褲腿。
腳踝處己經高高腫起,還帶著嚇人的青紫色。林秀蓮疼得“嘶”了一聲,嘴唇都白了。
陳桂蘭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指,此刻卻放得極輕,在她腫起的腳踝周圍一寸寸地按壓探查。“這裡疼不疼?”
“有點。”
“那這裡呢?”
“疼!”
陳桂蘭眉頭緊鎖,又輕輕轉動了一下她的腳腕,看到林秀蓮只是皺眉,沒有發出痛呼,她心裡那塊懸著的巨石才落下一半。
“骨頭沒事,是筋扭傷了,下手可真夠狠的。”
陳桂蘭鬆了口氣,視線順著往上,落在了林秀蓮的額頭上,眉頭緊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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