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女人天生就該是受氣的,就該是軟柿子。
剛才那一番尋死覓活,其實也就是那是軟到了極致,崩斷了弦。
可眼前這個老太太,像是一把燒紅的火鉗子,硬生生把她那套死理兒給燙了個窟窿。
“行了,別在這兒吹冷風了,看把孩子凍的,小臉都青了。”陳桂蘭拍了拍褲子上的沙,“回去燒點熱水,給孩子擦擦,自己也洗把臉,好好睡一覺。天大的事,睡醒了再說。”
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小桶,裡面那幾顆青皮鴨蛋還好好的,就是有些泥。
“明天,”陳桂蘭走了兩步,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的蘇雲,“我要參加家屬院的游泳比賽,正缺個給我喊‘加油’的。我救了你,你得報答我。明天帶著孩子,過來給我當啦啦隊。”
蘇雲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兒,感受著女兒溫熱的體溫和小手緊緊的抓握,心裡那股尋死的寒意,像退潮一樣,慢慢散去,留下冰冷潮溼的沙地,但也留下了一絲活下去的力氣。
她看著陳桂蘭逆著光的高大身影,那身影被夕陽鑲上了一層金邊,像座山。
“大娘,我……”
“別我啊你的了,趕緊回家!記得我們的約定。”陳桂蘭揮揮手,沒再回頭,拎著小桶,大步往回走,背影乾脆利落。
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懂,活著,雖然累,雖然苦,但只有活著,喘著這口氣,才有翻盤的機會。
陳桂蘭走得急,首到拐過彎,看不見那娘倆了,她才腳下一軟,靠在路邊的椰子樹上。
剛才那一撲一拽,真的是耗盡了她這把老骨頭的存貨。
右邊肩膀頭子那塊兒,剛才還沒覺著,這會兒像是有幾根燒紅的針在裡面扎,稍微動一下,那酸爽勁兒首沖天靈蓋。
“嘶——”
陳桂蘭皺著眉,試探著轉了轉胳膊。
能動,骨頭沒事,應該是抻著筋了。
陳桂蘭咬咬牙,把桶換到左手拎著,右手垂在身側,儘量不去用勁。
回去早點藥酒揉開,免得耽誤了比賽。
回到家,院子裡飄著飯香。孫芳正在擺筷子,秀蓮抱著安平在堂屋門口溜達,安樂在竹床上自己玩著手絹。
“媽,咋才回來?我還說讓建軍去找你呢。”林秀蓮見她進門,笑著迎上來。
陳桂蘭把左手的小桶往牆根一放,右手順勢背在身後,臉上那是雲淡風輕:“害,這不是退潮退得晚嘛,我尋思再撿點小海鮮。今兒運氣不錯,撿了好些蛤蜊。”
“那感情好,正好下粥喝。”孫芳笑著接過話茬,“嬸子,快洗手吃飯吧,今兒陳團長買了豬頭肉。”
陳桂蘭應了一聲,進屋洗手。
撩水的時候,右手稍微一抬,那鑽心的疼讓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林秀蓮眼尖,看到婆婆表情不對。“媽,你手咋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