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動靜的嫂子全愣住了。
這年頭,豬肉才多少錢一斤?為了個破板凳,這是下血本啊。
張鳳霞麻利地把桌上的東西往懷裡一摟,抓起那兩塊錢塞進兜裡,笑得見牙不見眼:“得嘞!嫂子您請坐!這地兒風水好,保準您能考狀元!”
說完,腳底抹油似的溜到後排去了。
李春花一屁股坐在陳桂蘭另一邊的空位上,那板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“吱呀”聲。
陳桂蘭看著這一齣好戲,嘴角抽了抽,拿筆桿子敲了敲李春花那還冒著熱氣的胳膊:“你錢燒得慌?兩塊錢都能買只老母雞了。”
“姐,我這不是為了能離你近一點嘛,”李春花臉上全是那種佔了便宜的得意勁兒,“挨著你坐,我這心裡才踏實。這就叫……叫啥來著?近朱者赤!我要是坐遠了,稍微一走神,這課不就白瞎了?這兩塊錢,那是交的拜師費,值!”
陳桂蘭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,眼底卻也沒忍住泛起一絲笑意。
這婆娘,雖然虎了點,但這份實誠勁兒,確實招人稀罕。
李春花嘿嘿一樂,一邊把那些寶貝書本往桌上掏,一邊斜眼瞅了瞅旁邊還在當鵪鶉的馮金梅,鼻孔裡哼出一聲冷氣。
陳桂蘭看著她這副樣子,沒忍住笑:“你咋來了?以前讓你看個報紙你都說腦仁疼,說是比挑一百斤鴨糞還累,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,居然主動報名掃盲班。”
李春花把蛇皮袋往桌上一拍,裡面除了本子,居然還有兩個大白饅頭。
“姐,你這話說的。你都要考狀元了,我要是還在原地踏步,以後咱那加工廠做大了,我連個出貨單都看不懂,那不成了睜眼瞎管賬——一塌糊塗嗎?”
李春花喘勻了氣,拿著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臉,“我想明白了,跟著姐你有肉吃,但要想吃得長久,我也得把自己這兩把刷子練練。總不能以後你跟人家談幾萬塊的大生意,我在旁邊只能在那‘阿巴阿巴’地點頭吧?那也太給你丟份兒了。”
陳桂蘭心裡一熱。
“行,來了就好,咱姐倆一塊學。”
李春花嘿嘿一樂,眼角餘光往旁邊一瞥,立馬皺緊了眉頭。
馮金梅連忙移開目光,左看右看,就是不看李春花,但耳朵悄悄豎起頭聽著這邊的動靜。
李春花拿胳膊肘捅了捅陳桂蘭,壓低了嗓門:“桂蘭姐,你知不知道馮金梅為什麼能來上課?”
陳桂蘭抬頭看她。
李春花臉上那八卦的表情就差把“快問我”幾個字寫到腦門上了。
陳桂蘭覺得好玩,也學她壓低聲音,“為什麼?”
李春花憋不住話,眼珠子骨碌碌往那邊瞟,身子壓得更低,湊到陳桂蘭耳邊那是噴著熱氣說道,“這是馬大腳給‘金孫’鋪路呢。”
陳桂蘭筆尖一頓,眉頭攢在一起:“鋪啥路?”
“馬大腳前陣子回了趟老家,也不知道聽哪個神棍胡咧咧,說孃胎裡要是沒點墨水,生下來的娃也是個大老粗。要想家裡出個狀元郎,當孃的就得識文斷字。”李春花撇撇嘴,一臉的看不上,“要是為了這個,馬大腳能捨得讓她出來?”
陳桂蘭聽得首皺眉,目光越過兩張桌子,落在角落裡的馮金梅身上。
那女人瘦得脫了相,臉色蠟黃,眼底下一片烏青,身上那件碎花襯衫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。
雖然還是那是畏畏縮縮的樣,但陳桂蘭眼尖,一眼就瞅見馮金梅雖然趴在桌上,可一隻手死死護在肚子前頭,哪怕睡覺也是個防備的姿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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