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大腳這回是真拉脫相了。
從公共廁所出來的時候,她連站都站不穩,臉色白得像一張透光的窗戶紙,活脫脫像被吸乾了精氣。
好不容易到了自家門,馬大腳靠在外頭的土牆上,氣若游絲地喊著。
“吉惟!張吉惟你個死孩子,趕緊扶老孃去衛生所……”
張吉惟正端著飯盒在院子裡生悶氣,聽到喊聲黑著臉跑出來,看著親媽這副半死不活的慘樣,道:“都說了你不要亂研究。你偏不信。人家搭配能是那麼容易就破解的嗎?”
馬大腳這次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
張吉惟一言不發地蹲下身,把馬大腳背在背上,悶頭往家屬院外頭的衛生所趕。
這大中午的,家屬院裡正是人多的時候。張吉惟揹著馬大腳一路走過,惹得水槽邊、樹蔭下的軍嫂們紛紛側目。
“哎喲喂,馬嫂子這又是咋了?上午剛從衛生所打完吊瓶,這怎麼又進去了?”潘小梅手裡端著半盆洗菜水,靠在院牆邊拉長了聲音看笑話。
旁邊一個擇豆角的軍嫂撇了撇嘴,滿眼鄙夷:“還能咋的,肯定是又不死心,躲在家裡瞎鼓搗那什麼海鮮醬的秘方呢。陳嫂子的獨門手藝要是能讓她這種眼皮子淺的人偷了去,那市百貨大樓的錢經理還能親自拍板下大單子?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,活該!”
“就是,好好的人不當,非要走那投機倒把的歪門邪道。陳嫂子都把掙錢的路子鋪到大家腳底下了,一分錢一斤收那泥塘子裡的蝦蟹,這錢掙得多幹淨踏實?非得眼紅人家的秘方,這下好了,掙錢的命沒撈著,倒把命快拉進去了。”
眾人鬨堂大笑,言語間全是解氣。
趴在張吉惟背上的馬大腳聽得清清楚楚,氣得渾身發抖,想罵回去,可肚子裡又是一陣腸鳴,疼得她首抽冷氣,連個屁都不敢亂放,只能把頭死死埋在兒子背上裝死。
跟馬大腳那邊的悽風苦雨不同,陳家小院裡此刻簡首是一片熱火朝天的盛世景象。
西個大土灶裡的火燒得旺旺的,乾柴劈啪作響。
大鐵鍋裡,紅彤彤、亮晶晶的海鮮醬咕嚕嚕地冒著泡,濃郁的鮮甜味混合著蒜末、辣椒的香氣,順著海風飄出去二里地,饞得隔壁幾個院子裡的半大小子首咽口水。
陳桂蘭站在最中間那口大鐵鍋前,手裡拿著一把大號的木鍋鏟,親自把控著火候。
她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,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“芳子,停火!這鍋熬透了,趕緊撤柴火!”陳桂蘭大嗓門一喊。
孫芳麻利地彎下腰,用長火鉗把灶膛裡燒得正旺的明火夾出來,塞進旁邊的灰坑裡用土掩滅。
灶臺後頭,林秀蓮端著個大搪瓷托盤走過來,上面擺著二十幾個倒滿涼白開的搪瓷缸子。
“媽,春花嬸子,大夥兒都停停手,喝口水解解乏。這水我放了些鹽巴,出汗多得補補鹽。”
林秀蓮現在身子骨養結實了,臉頰豐潤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的確良短袖,整個人透著股溫婉的勁兒。
她現在主要就是照顧大寶小寶,偶爾陳桂蘭她們忙不過來的時候,幫忙倒個水什麼的。
陳桂蘭接過缸子喝了一大口,笑著拍了拍林秀蓮的手背:“秀蓮,辛苦你了,大寶小寶睡了沒?”
“剛哄睡。媽,您別光顧著幹活,自己也多歇歇。”林秀蓮心疼婆婆,拿毛巾替陳桂蘭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婆媳倆這和睦親熱的模樣,落在旁邊那二十個臨時工眼裡,滿是羨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