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彥進門一看大寶小寶倆光腦袋,先是愣了一愣,然後摸了摸自己還有頭髮的腦袋,深吸一口氣,走到小板凳前面,自己坐了上去。
“陳奶奶,給我也剃吧。”
五歲的小男孩挺著胸脯,一副英勇就義的架勢。
周雲瓊站在後頭,嘿嘿首笑。
反正剃光頭的不是她。
陳桂蘭利索地圍上毛巾,咔嚓咔嚓幾刀下去,沈青彥也變成了一顆溜圓的光腦袋。
他跳下板凳,跑到水缸前彎腰照了照自己的倒影。
圓腦袋、大耳朵,配上他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,確實有幾分滑稽。
沈青彥抿著嘴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轉過頭,像是有先見之明一樣,跟周雲瓊宣佈:“媽,不許叫我醜團,也不許叫我光頭。”
“為啥?”
“因為光頭比醜團更難聽。你要是再叫醜團或者光頭,我就告訴爸。”
周雲瓊:“這臭小子還威脅上我了。行了,不叫醜團,叫滷蛋!沈滷蛋!”
說完,她自己先捂著肚子笑了。
沈清彥小大人一般地嘆口氣,怎麼會有這麼調皮的大人。
自己的媽,還能怎麼辦,只能寵著。
小孩子長蝨子的訊息傳得飛快,整個家屬院都炸開了鍋。
各家當媽的趕忙把自家孩子拎過來翻頭髮,這一翻不要緊,好傢伙,十個孩子裡頭七八個有蟣子。
家屬院的孩子天天扎堆滾沙坑、擠一塊打彈弓,頭碰頭地湊在一起看螞蟻搬家,不傳染才怪了。
一時間,家屬院的院子裡到處都是剃頭的動靜。
有的媽媽自己會推,推子咔嚓響;不會推的就端著板凳排隊上陳桂蘭家來。
陳桂蘭來者不拒,磨了磨推子刃口,支起小板凳,一個接一個地剃。
有的孩子坐上去就嗷嗷哭,有的跟大寶似的一聲不吭,還有的死活不肯坐板凳,滿院子追雞攆狗地逃,最後被親媽揪著耳朵拎回來按住。
到傍晚的時候,家屬院裡跑來跑去的小孩子,清一色的光腦袋,在夕陽底下一排排亮閃閃的,跟剛出鍋的白煮蛋似的。
大寶牽著小寶站在院門口,看著巷子裡一溜小光頭從面前跑過去,兩個人齊刷刷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。
小寶環顧一週,指著那群光腦袋,高興地蹦了起來:“都是蛋!好多蛋!”
大寶沉默了兩秒,破天荒地嘴角翹了一下。
陳桂蘭坐在門檻上歇氣,手裡還攥著那把推子,聽見小寶的話差點笑岔氣。
林秀蓮端了碗綠豆湯出來遞給陳桂蘭:“媽,您歇歇,今天光剃頭就剃了十幾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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