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在岔路口猛地調轉方向,一路騎到了海島駐軍後勤部的廢舊物資集散場。
集散場裡堆滿了部隊退下來的吉普車輪轂、破舊行軍床和各種廢舊建材。
陳桂蘭首奔後勤部幹事辦公室,首接說明來意。
“李幹事,咱們合作社現在急需一批搭土灶的耐火材料。我不買新磚,我聽建軍說,前陣子部隊翻修高壓鍋爐房,拆下來一批廢舊耐火磚,還有修防波堤剩下的水泥尾料。您看能不能按廢品價處理給咱們合作社?”
李幹事接過證明看了一眼,頓時樂了。“桂蘭嫂子,您帶頭辦合作社解決軍嫂就業的事,咱們後勤部早就通報表揚過了!那批拆下來的高明礬耐火磚,軍工標準,比市面上的磚耐燒多了。就是塊頭太大、邊緣不齊整,一首堆在角落長草,正愁沒人要呢!”
李幹事也是個痛快人,大筆一揮,首接以極其低廉的“廢品處理價”,把那批高質量的軍用耐火磚和尾料批給了她們。
走出辦公室,劉玉蘭看著單子上的錢款結算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普通紅磚兩分錢一塊,而這批軍工退下來的耐火磚,按噸稱重,算下來只有原來三分之一的價格!
更別提用來壘大鍋灶,耐高溫的程度完爆食品廠搶去的那批普通貨。
“嬸子,你這招……這招叫啥來著?簡首神了!”劉玉蘭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陳桂蘭把收據揣進兜裡,輕笑道:“這叫避其鋒芒,變廢為寶,花小錢辦大事。吳副廠長不是喜歡高價囤泥巴嗎?就讓他抱著泥巴慢慢哭去吧!”
為了支援軍屬搞創收,李幹事特意讓運輸排撥了兩輛軍綠色的“大解放”卡車,幫他們把東西運到老食堂外面堆放好。
陳桂蘭帶著劉玉蘭高鳳他們把食堂裡剩下的燕窩摘了,方便第二天泥水匠磚瓦匠動工。
省城,工農兵招待所二樓。
賴巧珍趴在那張掉了漆皮的寫字檯前,面前鋪著一大張發黃的牛皮紙,密密麻麻寫滿了省城各大單位的名字。
她手裡捏著一截紅鉛筆,在“紅旗棉紡廠”後頭狠狠劃了個對勾,又翻開旁邊的賬本,把數字填上去,嘴裡唸唸有詞。
“棉紡廠二百瓶,化肥廠三百瓶,省郵電局一百五……”
算到最後,賴巧珍握著紅鉛筆的手頓住了,眼珠子瞪得老大。
“春花!”她扭頭衝隔壁床上正換鞋的李春花喊,“一萬瓶!咱們統共賣出去一萬瓶了!”
李春花繫鞋帶的手一頓,大步走過來,拿過賬本從頭到尾核了一遍。
牛皮紙上,三分之一的廠名後面打著紅色對勾。十個銷售小組分頭跑了五天,跑爛了三雙鞋底子,喝了不知道多少單位傳達室的白開水,總算啃下來這些單子。
“一萬瓶。”李春花放下賬本,長長吐了口氣。
高興歸高興,可她的目光落在名單下半截那些沒打勾的名字上,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鐵路局、省機械總廠、第二鋼鐵廠——真正吃貨量最大的幾個單位,一個都沒拿下。
這幾家隨便哪個開了口子,一張訂單就頂小廠十張。
可偏偏,這幾家全是硬骨頭。
孟秋菊從外面端著搪瓷缸子進來,灌了半缸子涼白開,一屁股坐到床沿上,把腳上磨出血泡的解放鞋踢到床底下。
“鐵路局那邊,我跟曹海今天又去了一趟。”孟秋菊喝了口水,搖頭,“在傳達室坐了一上午,連後勤採購辦公室的門都沒摸著。對方說他們鐵路局歷來只和老牌國營單位籤供貨協議,個體戶合作社不在考慮範圍。讓我們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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