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桂蘭的手懸在半空,指尖捏著大寶耳後那縷烏黑的頭髮,眼睛死死盯著髮根處。
那隻芝麻大小的灰褐色扁蟲己經鑽進了頭髮深處,看不見了。
但粘在髮根上的那幾粒灰白色蟣子,在陽光底下清清楚楚。
蝨子。
陳桂蘭心頭一沉。
上輩子她在鄉下活了大半輩子,這東西她太熟了。農村孩子頭上長蝨子是家常便飯,尤其是夏天,一傳十十傳百,一個生產隊的娃娃腦袋上都能連成片。
八十年代衛生條件有限,海島上淡水又金貴,夏天孩子們出汗多,頭髮悶著不透氣,正是蝨子繁殖最猖狂的時候。
“奶奶?”大寶仰著小臉,乖乖站著沒動,兩隻黑葡萄似的眼睛裡透著疑惑。
陳桂蘭沒急著出聲,鬆開手把小寶從林秀蓮懷裡接過來,輕輕撥開小丫頭後腦勺的細軟頭髮。
小寶不樂意了,小手抓著陳桂蘭的衣領,嘴裡嘟囔了一聲“癢”,扭著身子想掙脫。
陳桂蘭眼神利索地掃了一圈,果然,小寶右耳後的髮根處也有幾粒蟣子,比大寶的還多,看得陳桂蘭頭皮發麻。
“媽,怎麼了?”
林秀蓮看陳桂蘭臉色不對,趕忙湊上來。
“秀蓮,你過來看。”陳桂蘭重新撥開大寶小寶的頭髮,指給林秀蓮看:“看到沒,髮根上粘著的白粒粒。”
林秀蓮彎腰湊近,眯著眼睛瞧了半天,臉上先是茫然,隨後瞬間變了顏色。
“這、這是……”
“蝨子卵。”陳桂蘭首截了當,“大寶小寶頭上都有。蟣子粘在髮根上,說明蝨子己經安了窩。剛才我還看見一隻活的,從大寶耳朵後頭爬過去。”
林秀蓮的臉唰地白了。
她從小在城裡長大,林家雖然後來遭了難,但幼年的生活條件還是不錯的。
蝨子這種東西,她只在旁人嘴裡聽說過,自己身上從來沒有長過。
“怎麼會……我每天都給他們洗頭的。”林秀蓮覺得太粗心了,都沒注意到大寶小寶的異常,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寶,又看了看身邊的大寶,滿臉自責,“是不是我沒洗乾淨?都怪我……”
“跟你洗不洗頭沒關係。”陳桂蘭拍了拍她的手背,口氣平穩,“蝨子這東西是傳染的。孩子們天天在家屬院裡跑來跑去,跟別的娃娃頭碰頭地扎堆玩耍,一個孩子頭上有,擠在一塊就傳開了。你就是一天給他們洗三遍頭,蟣子粘在髮根上,用香皂也搓不掉。”
李春花正端著碗扒飯,聽到“蝨子”兩個字,筷子一頓,趕緊放下碗走過來。
“蝨子?大寶小寶頭上長蝨子了?”
陳桂蘭點頭。
李春花皺起眉頭:“壞了,我家大牛小牛這幾天也撓頭來著。當時也沒在意。家屬院這些孩子天天混在一起,沙坑裡滾、石頭堆裡鑽,一個傳一個,那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劉玉蘭也湊過來,探頭看了一眼大寶的頭髮,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哎喲,還真是蟣子。這玩意兒比跳蚤還纏人,不徹底除乾淨,過幾天又冒出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