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多,潮水退到了最低位。
礁石灘露出大片黑褐色的巖面,上頭掛滿了牡蠣殼和藤壺,石縫裡藏著海螺、小螃蟹,水坑裡偶爾還能看見困在裡頭的小魚撲騰。
陳桂蘭穿著膠鞋,揹著竹簍,跟李春花一前一後踩著溼滑的礁石往外走。
李春花手裡拿著一把小鐵鏟,蹲下去撬牡蠣,撬一個往桶裡扔一個,手腳麻利得很。
“桂蘭姐,這幾天你好好歇歇。這一個月你比灶臺上的鐵鍋還忙,炒完醬炒賬,成天連軸轉。”
陳桂蘭彎腰從水坑裡摸出一隻海螺,在手裡掂了掂分量,扔進竹簍:“我這人閒不住,比起上輩……”她及時收住嘴,改口道,“比起以前在老家,這日子己經好太多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李春花咧嘴,“以前在老家種地,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工分。現在咱們合作社,五塊錢的獎金說發就發,外面不知道多羨慕咱們合作社的工人。”
兩人說說笑笑,簍子和桶漸漸滿了起來。
礁石灘上趕海的人不少,家屬院的軍嫂們三三兩兩地散在各處,彎腰翻石頭的、蹲著挖蟶子的、提著桶在水坑裡撈小魚的,熱鬧得很。
陳桂蘭注意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。
有幾個軍嫂看見她,本來正說著話,忽然就不說了。
等她走過去,那幾個人的目光就黏上來,上下打量,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不是敵意,也不是佩服。
是那種……帶著八卦和審視的好奇。
陳桂蘭沒在意,繼續翻石頭。
自從打贏了和市第一食品廠的對賭,她出門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打量的目光,八卦和好奇的太多了。
所以陳桂蘭也沒在意,繼續趕海。
海風裹著鹹腥味從礁石縫裡灌過來,陳桂蘭蹲在一塊長滿藤壺的大礁石後面,手裡攥著剛摸到的一隻佛手螺,動作卻停住了。
風向從東南拐過來,把礁石灘那邊十幾個婦女的說話聲一絲不落地送進了耳朵。
“……陳桂蘭五十多了還不安分……”
“……跟男人搞上了……”
李春花正彎腰撬牡蠣,鐵鏟尖猛地一歪,差點戳進自己手指頭裡。
她眼睛一瞪,騰地就要站起來,被陳桂蘭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別急。”陳桂蘭聲音壓得很低,“我們摸過去,先聽清楚她們說什麼。”
李春花胸口起伏了兩下,咬著後槽牙跟著陳桂蘭一起摸到了礁石後邊。
礁石前面,十幾個趕海的婦女聚了一堆。
有家屬院的軍嫂,也有附近漁村上來的婦女。大家擠在礁石邊挖生蠔撿海螺,手上幹著活,嘴巴也沒閒著。
說得最起勁的是兩個人,馬大腳和潘小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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