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輩子餓死在爛草房裡都沒怕過,這輩子老天爺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,還能讓幾萬瓶醬把她難住?
門口傳來腳步聲,李春花的大嗓門先人一步到了。
“桂蘭姐!我來了!”
緊跟著是蘇雲、高鳳、賴巧珍,還有劉玉蘭和鄭嫂子。
幾個骨幹一個接一個地走進來,身上都帶著一股子肥皂和鹼水的味道,昨天家屬院大掃除,人人都忙了大半天。
“都到齊了?坐。”陳桂蘭把筆記本往桌中間一推,翻開剛才算好的那一頁,“時間不等人,我們首接開始。我才盤算了一下,咱們合作社現在的人手和物料,大致情況是這樣的……”
眾人圍過來,腦袋湊在一起,順著陳桂蘭的鉛筆字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蘇雲第一個開口。
她從兜裡掏出那把隨身帶的算盤,噼裡啪啦撥了兩遍,抬起頭,臉色有些發緊:“桂蘭嬸子,距離年前交貨截止日,滿打滿算就兩個月零十天。按咱們現在的人手和備料速度,年前最多能出三萬瓶。差一半還多。”
李春花倒吸一口涼氣:“三萬瓶?那另外三萬三千瓶咋整?”
高鳳也皺起了眉:“人手是大頭,咱們灶臺再多,沒人幹活也是白搭。”
賴巧珍不懂,但看大家臉色也知道輕重。
陳桂蘭把鉛筆擱下,“灶不是問題。十二口鍋,產能夠了。”
“問題出在兩頭——原材料和人手。先說人手。銷售小組從今天起暫時不接新訂單了,騰出來的人要是願意,轉成幫工,先把生產頂上去。另外,從外頭再招二十個手腳利索的婦女,加上原來的三十個幫工,湊夠八十個人。切配、裝瓶、搬運,每道工序都能排滿。”
李春花點頭:“招人好辦!家屬院外頭那些漁村的嬸子嫂子,有的是想掙錢的!人手這塊交給我,保證兩天之內全部到位!”
陳桂蘭看著她,點了點頭:“交給你,我放心。”
李春花咧開嘴笑了,一張黑紅臉上全是幹勁。
“但人手只是一頭。”陳桂蘭話鋒一轉,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,“另一頭是原材料。六萬三千瓶醬,光紅鉗蟹每天就得兩千斤朝上,玻璃蝦、海蠣子還沒算。”
這話一齣,幾個人都沉默了。
原材料是命脈,沒有魚蝦,灶臺再多、人手再足也是空轉。
蘇雲提議:“嬸子,要不咱們去鎮上的水產供銷社採購?”
陳桂蘭搖頭:“這玻璃蝦和紅鉗蟹不像其他的漁貨,供銷社自己都不收,如果找他們買,他們也只能靠漁民供貨,貨源不穩定,成本首接翻一番。六萬三千瓶的量,光原材料就得把賬上的錢吃掉大半,利潤全讓中間商賺走了。”
“那咋辦?”劉玉蘭急了。
陳桂蘭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茶,不急不緩地說:“我打算去漁村。首接跟漁民談定向收購,價格跟我們單獨收購一樣, 一分錢一斤。咱們給漁民一個穩定的長期收購價,他們旱澇保收不愁賣,咱們也不愁斷貨。兩邊都划算的買賣。”
蘇雲眼睛一亮:“就跟當初王家村的合作模式一樣?”
“差不多,但規模得更大。”陳桂蘭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圈了幾個地名,“我前幾天就打聽過了。咱們海島周邊五十里內,有三個靠海吃海的漁村——東岙、南灣和石塘角。今天我和孫芳去摸一摸底。”
“老舊食堂這邊就由蘇雲、高鳳劉玉蘭和鄭嫂子盯著,巧珍和春花負責招人培訓,孫芳跟我一起去漁村。這一仗打漂亮了,咱們的廠房就在紅星碼頭落地生根了。大家有沒有信心?”
眾人齊齊點頭,聲音響亮,“有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