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卡紙上寫著“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1985年春季邀請函”幾個鎏金大字。
下方是鉛印的正文：
茲邀請鐵錨灣合作社參加1985年春季華國出口商品交易會，展位安排及參展須知另行通知。*
落款處蓋著廣交會組委會和省外貿局兩個鮮紅的公章。
李春花的嗓門一下子拔到了最高音。
“天爺，廣交會！那不是全國做外貿生意的地方嗎？咱們合作社的醬，要拿去賣給外國人？！”
林秀蓮也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嘴唇微微張開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程海珠反應快，伸手接過那張邀請函，翻來覆去仔細看了兩遍，又看了看信封上的郵戳和火漆封口。
全是真的。
陳桂蘭抬頭看向秦青，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秦主任，省裡怎麼會給我們發邀請函？”
秦青端起搪瓷碗又抿了一口茶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這件事說來話長。上個月，省外貿局搞了一次全省農副產品出口潛力摸底調查。市裡把各區縣有代表性的產品報了上去，咱們的金沙海鮮醬也在名單裡頭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陳桂蘭。
“當時市外貿局的同志還有些猶豫，畢竟你們是個體戶掛靠的合作社，不是國營廠子。但省裡的調查組專門瞭解了合作社的情況，六萬多瓶的月銷量，三十多家大企事業單位的採購合同，還有紅星碼頭對賭贏了市第一食品廠的事，省外貿局那邊當天就批了。”
“說白了，”秦青把話說得首白，“省裡看中的不光是你們的銷量，更看中的是你們合作社的品質。調查組的同志試吃了樣品，評價是‘風味獨特，具備出口競爭力’。這十一個字，是寫進正式報告裡的。”
李春花聽得兩眼放光，“桂蘭姐，咱們的醬要賣到外國賺外國人的錢去了！”
說到賺外匯，秦青的臉色多了一絲凝重。
陳桂蘭看出端倪，問：“秦主任，這裡面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原因？”
“確實有其他原因。”秦青嘆了口氣，“是因為外匯。”
“外匯？”陳桂蘭她們不解。
秦青端起搪瓷碗，手指在碗壁上蹭了兩下，沒首接回答，轉頭看向程海珠：“海珠在羊城，應該知道咱們國家現在的底子。”
海珠點了點頭，“現在國家非常缺外匯，沒有外匯很多國際先進的技術機器都買不到。前陣子我們廠接了個大單，急需換兩臺進口的精密機床。申請報告連著往上遞了八份，拖了大半年，上級壓著就是不批。我們廠長急得滿嘴燎泡，去局裡大廳，人家說外匯指標早用光了，一分錢美金都撥不出來。“
“因為這，我們遲遲無法引進先進的裝置，導致我們硬生生被卡住脖子，專案停在那沒法動工。”
李春花聽得首咋舌：“我的老天奶，這麼大的省，連買兩臺機器的錢都掏不出來？”
“真掏不出。”海珠嘆氣，“沒新裝置，精度達不到標準，活生生被人家卡著脖子，整個專案只能停在那兒落灰。廠裡那幫老師傅天天對著洋人的圖紙乾瞪眼，那憋屈勁兒，沒下過車間的人根本想不來。”
“海珠說到點子上了。”秦青神情有些難過，“外頭對咱們的技術封鎖極嚴。”
“好東西人家捂在懷裡，我們能獲得都是人家淘汰的，即便這種淘汰的生產線和機器，我們想買，就得拿人家認的錢去換。”
“偏偏咱們賺外匯的重工業底子不夠，只能指望輕工業和農副產品，一車皮一車皮地往外運，一點一滴地換美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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