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男人從灌木叢裡鑽出來,堵在路中間。
一個光頭,脖子上掛著條髒兮兮的毛巾,膀大腰圓,少說一百六七十斤。
另一個瘦高個,顴骨突出,嘴裡叼著根沒點火的菸捲,右手攥著一把水果刀,刀刃在日光下晃了一晃。
光頭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,粗著嗓子喊了一聲,“識相點,把身上值錢的東西拿出來!”
陳桂蘭停住腳步,雙手穩穩扶著腳踏車把。
她沒動,也沒慌。
眼前這兩人,一高一矮,一胖一瘦,站位鬆散,腿腳虛浮,一看就不是練家子。
光頭那脖子上搭的毛巾歪歪斜斜,說話的時候眼神往左邊灌木叢飄了一下。
瘦高個叼著沒點火的菸捲,右手攥著水果刀,刀背朝外、刀刃朝裡——連刀都不會拿。
陳桂蘭心裡有數了。
這兩人不是真劫匪。
真劫匪不會挑這種大白天、離碼頭不到一刻鐘腳程的窄路動手。真劫匪也不會穿著乾乾淨淨的解放鞋,臉上連塊遮臉的布都不蒙。更不會在“打劫”兩個字喊出口的時候,聲音還帶著顫。
陳桂蘭掃了一眼西周。
左邊灌木叢矮,看得見後頭的山坡,沒藏人。
右邊是一面半人高的石坎,石坎上頭雜草叢生,也沒有動靜。
來時的路空空蕩蕩,前頭彎道處同樣安安靜靜。
就這兩個人。
手裡就一把水果刀。
沒有土槍,沒有幫手。
陳桂蘭心裡的弦鬆了半分,但面上不露,反而往後退了一步,右手捂住胸口,整張臉擰成一團。
“哎喲……”
她嗓子一掐,聲音又尖又細,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氣虛勁兒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要幹什麼……我就是個鄉下老婆子,身上沒錢……”
光頭愣了一下,跟瘦高個對視了一眼。
陳桂蘭趁他們分神,身子往腳踏車上一靠,腿一軟,緩緩往地上出溜,一手捂著心口,一手撐著地面,嘴裡的氣喘得越來越粗。
“不行了……不行了……我心臟……犯老毛病了……喘不上氣……”
她半蹲在地上,身子佝僂著,眼皮首翻,嘴唇哆嗦,那模樣活脫脫一個突發惡疾的老太太。
光頭的臉色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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