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老頭沒說風涼話。
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,一整天賣了兩把竹扇子,進賬幾十塊錢。
“我說什麼來著。”洪老頭嘆了口氣,“你也不要往心裡去,丙區這地方,年年如此。”
兩個展位捱得近,閒得無聊就聊起了天。
洪老頭姓洪,叫洪茂,祖籍湘西人,祖上三代做竹編,手藝傳到他這輩己經是第西代了。老伴走得早,兒子媳婦在縣城廠裡上班,把孫子洪衛丟給他拉扯。
“這孩子別的不行,手上功夫像我。”洪老頭指了指洪衛,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,“六歲就能編竹蜻蜓,八歲編的竹籃子拿到集市上,人家以為是大人的活計。”
洪衛被誇得不好意思,撓了撓後腦勺。
陳桂蘭掃了一眼洪老頭展位上的竹編,確實精緻。那幾把竹椅的做工不說,光是竹篾劈得粗細均勻、編花嚴絲合縫這一項,就不是一般手藝人能做到的。
“洪老哥,你這手藝擱在我們海島,那是要被人搶著請的。”陳桂蘭由衷地說。
洪老頭擺了擺手,“手藝再好,沒人來看也白搭。我這竹編手藝,吃力不討好,現在都喜歡用工業品。我們這都要被淘汰了。怕是過了我這一輩,手藝就要失傳了。”
旁邊的洪衛不同意了,”爺,還有我呢,我肯定能繼承你的手藝。”
洪老頭笑著道:“你小子下次要是不躲邊邊,我就信你的話。對了,大妹子,你家幾個孫子。”
陳桂蘭:“三個,小孫子和小孫女是龍鳳胎,快兩歲了。還有一個外孫,在我女兒肚子裡,還沒出生。”
洪衛一聽來了精神,“那感情好,我給編兩個竹玩具!”
說幹就幹。
他從麻袋裡抽了幾根細竹篾,手指翻飛,不到幾分鐘,就編了一隻竹蜻蜓,一隻竹螞蚱。
竹蜻蜓做得巧,往手心一搓就能飛起來。
竹螞蚱更是栩栩如生,六條腿一按還能彈跳。
賴巧珍拿在手裡看了又看,嘖嘖稱歎:“這手藝真是絕了,我在供銷社都沒見過這麼精細的竹編。”
劉玉蘭也湊過來,拎著竹螞蚱翻來覆去看,壓著那細長的竹腿,一鬆手彈起來,差點蹦到她鼻子上,嚇得她嗷一聲。
“了不得,這東西擱咱們島上,大寶小寶得樂瘋了。”
“老哥的手藝真不錯!”陳桂蘭從褲兜裡掏出錢:“洪大哥,多少錢?”
洪老頭攔住了,“幾根竹子的東西,不值錢。大妹子你收好,給孩子玩。”
陳桂蘭沒推辭太久,點了點頭:“那我記著這份情。等回了海島,給你們寄兩罐海鮮醬。”
“好說好說。”洪老頭笑著擺手。
洪衛倒是饞嘴地嚥了咽口水。
他早就聽說了鐵帽灣海鮮醬的大名,只是供銷社一瓶兩塊, 太貴了,他沒捨得買。
一天下來,陳桂蘭她們展會也沒賣出去一瓶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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