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爹說家裡沒有錢了,我看報紙上說陳奶奶和各位嬸嬸可有本事了,靠自己的雙手賺了好多錢。
“我就琢磨,要是我能自個兒把學費掙出來,爹保準沒話說。”
“我算過了,一學期學費兩塊五。我明天就帶個小揹簍上山,天不亮去撿蘑菇、採野菜。攢多了背去供銷社賣,肯定能湊齊。”
翻過草紙,背面還有幾排小字,擠得滿滿當當,寫滿了小小的她對人生對未來對外面很多的好奇和疑惑。
“陳奶奶,海島在哪裡呀?要坐拖拉機才能去嗎?海是什麼樣子的?比咱們村東頭的大水庫還要大嗎……這回寄信的郵票,是我拿兩個野雞蛋悄悄跟村裡代銷員換的。等我掙了蘑菇錢,一定去鎮上買一張印著大紅花的信紙給你寫信。期待你的回信!小草敬上。”
小同志的口吻帶著童真童趣,陳桂蘭鼻子酸了一下。
旁邊傾聽的各位軍嫂們也紅了眼眶。
廠房外頭的防雨棚底下,安靜了好一陣子。
只有海風吹過竹架上的魚乾,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孫芳最先開口,聲音有點啞。
“嬸子,她們……她們真的是因為我們才想去試的?”
陳桂蘭點頭。
“我以前覺得,我就是個熬醬的。”
孫芳攥著手裡的信,指節發白,“沒想到我熬的醬,還能讓這麼遠的人……有了念想。”
蘇雲抹了一下眼角,吸了吸鼻子,“我們竟然成了別人的榜樣了。””
還有這個小草的小娃娃,真是可愛又讓人心疼。”
周敏之把這一幕記在採訪本上,筆尖微微發抖。
入行五年,她寫過工廠,寫過勞模,寫過先進事蹟。
但還是頭一回,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作為一個新聞人的責任和使命。
這不是單向的報道。
更是一場隔著千山萬水的對話,對話的兩端互不相識,也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見面,但現在他們透過一張薄薄的報紙有了聯絡,能夠互相鼓勵,互相支援。
在這之前,周敏之慣性認為新聞的職能是告知。
現在她懂了,真正的新聞除了傳遞真實,更是傳遞火種。
陳桂蘭把所有的信收好,打算這周的晨報除了讀報,可以讀點信。
收好信後,她看向周敏之,“週記者,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我想請你們幫我們合作社的全體同志拍張大合照,留個紀念。膠捲的錢我們付。”
周敏之爽快地答應了,“嬸子,您這話見外了。你們這是正面典型,膠捲報社報銷,不要您的錢!我們本來就打算多拍幾張現場照回去配圖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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