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航的飛機上，機艙裡很安靜，絕大多數人都在沉睡。
或許是這樣的環境，容易讓人徹底放鬆。
李暮辭罕有地主動提起了父母，當然，尤其是他母親。
那個在韓念丞無意中提起，用“那個女的”一筆帶過的人，因為李暮辭的描述漸漸生動起來，成為一個鮮活的人。
阮盈竟然聽得很專注，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。
“我媽媽長得很漂亮，最大的特點就是戀愛腦。她愛上我父親的時候，明知道他有妻室，可還是一頭栽了進去。她天天喊著要分手，可每次宿醉大鬧一場之後醒來，還是決定繼續做我父親的情人。”
“她每次生我父親的氣，就會把我當出氣筒，有時候方式很極端，完全就像個瘋子。可她和我父親感情好的時候，她又會對我很好。有時候，我覺得有那樣的母親還不如沒有，可有時候又想，有母親總比沒有要好……”
李暮辭靠在椅背上，聲線慵懶，像在講一件和他無關的小事。
可阮盈看得出來，他越是這樣不動聲色，內心越是波瀾壯闊。
他從小和他母親相依為命，沒有別的親人，他母親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，也是唯一的親人。
可越是這樣，他受到傷害也一定越深。
阮盈不禁想起不經意間看到的李暮辭手臂上的傷。
深深淺淺，觸目驚心。
他的輕描淡寫，不知道是多少痛苦堆砌起來之後的刻意遺忘。
阮盈突然覺得他很可憐，可她沒說出來，只是小聲說：“天下哪有不愛孩子的母親，她也一定過得很苦。”
“是，我明白她過得苦，所以從來沒有責怪過她。”
看得出來，他並沒有說謊。
他的寬容和超脫，讓阮盈不禁心生佩服。
如果是她，她恐怕是做不到的。
兩人相視一笑，都沉默了。
離海城越來越近了，阮盈低頭擺弄著手指，莫名有點兒煩躁。
這座城市帶給她的痛苦太多了，她只要一閉上眼睛，稍稍想起從前就會覺得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握住，痛到窒息。
可人生這麼長，總要學著和過去和解。
總要有這麼一個過程。
總要面對的！
飛機徐徐落地。
她是最後一個起身離開飛機的。
李暮辭沒有催她，而是一直在耐心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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