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信。
婠婠的身子雖不算強健,卻也從未有過急症之兆。
離京之前,她陪母親在別院漫步,臉紅撲撲的,鬢角沁著細汗,笑容鮮活明媚。
他還記得宛婠踮腳去夠枝頭桂花的樣子,夠不著,便回頭看他,眼裡盛著小小的。依賴的得意。
那樣的她,怎麼會在短短數日內,病故。
阿青牽馬至驛館後門時,只見沈淮兆已換了一身素白襴衫,腰懸長劍,正將一封寫好的公文交給驛丞(地方小官)。
“......加急遞送戶部,”他的聲音平淡如常,“鹽政諸事,後續排程均按章程所列,暫由吳主事代行。”
驛丞雙手接過,連聲應是。
沈淮兆不再多言,翻身上馬,韁繩一抖,墨色駿馬長嘶一聲,踏碎滿地積水,沒入沉沉的雨夜。
阿青慌忙策馬跟上。
夜雨復起,打在官道兩側的枯葉上,沙沙如泣。
前方那襲素白的身影始終策馬疾馳,不曾回頭。
......
東宮,蘭汀殿。
今夜月色極好,如水銀般從半敞的窗欞淌進來,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清輝。
榮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,手中握著一卷書,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妝臺前。
宛婠正背對著榮嗣,對鏡卸下最後一支釵環。
銅鏡裡映出宛婠半張側臉,眉眼低垂,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靜謐的陰影。
榮嗣放下書卷,起身。
然後從身後環住宛婠的纖細的腰肢,將下頜抵在她肩頭,從銅鏡裡看著她的臉。
“宛婠今日......一句話都沒有同孤說過......”
榮嗣的聲音放得很輕,帶著一絲刻意的委屈。
鏡中人沒有回應。
宛婠抬起手,將最後一支玉簪輕輕放進妝匣。
然後——
翻了個白眼。
榮嗣並未察覺那一閃而過的白眼,等了等,沒等到回應,眸色黯淡了幾分。
“......婠婠,該不會還在想沈淮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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