兜帽人看了一眼薛陽，又看了一眼被薛陽護在身後的宛婠，抬手慢慢把兜帽掀了下來。
一張過分年輕的臉露出來。
二十出頭的年紀，下頜線條凌厲，唇色很淡，瞳仁顏色很深。
他站在綠化帶的陰影裡，陽光切過他的肩線，把那張臉割成明暗兩半。
“婠姐，”
他開口，聲音清凌凌的像山澗的水，“是我。程隨。”
宛婠的呼吸猛地頓了一拍。
程隨。
裴洵城認的乾弟弟。
三年前跟在洵城身邊做事，後來去了南邊，走之前還跟宛婠吃過一頓飯，那時候他還是個笑起來會露出小虎牙的少年。
眼前這個人瘦了一圈，五官稜角比兩年前鋒利得多。
“程隨？”
宛婠的聲音有些發顫，她從薛陽身後走出來半步，“你怎麼——”
“哥出事那天，我在南邊。”
程隨打斷宛婠，目光落在她懷裡的朵朵身上，眼神軟了一瞬，“我趕回來晚了，沒趕上葬禮。婠姐，對不起。”
薛陽仍然擋在兩個人中間，上下打量著程隨，眉頭擰成一個結。
“你是誰？”
面前這人太年輕了，看著比洵城小了快一輪，身形瘦削，被那件深色外套裹著，肩線往下塌了一點，像是故意收著肩膀、讓自己看著無害的姿態。
但薛陽常年在刀口上舔血，見過太多看著無害的卻危險至極的角色了。
他往前邁了半步，把宛婠和朵朵更徹底地擋在身後，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微蜷，隨時能發力：“嫂子，你認識他？“
“認識。“
宛婠從他身後探出半邊臉，對著程隨露出一個短暫的笑，那笑意裡帶著重逢的驚訝和一點沒壓住的酸澀，“是阿城的弟弟，程隨。以前常來家裡吃飯的。”
薛陽沒動。
他的目光仍然釘在程隨臉上，試圖從那張過分平靜的面孔底下找出什麼東西來。
但程隨只是站在那裡，一張精緻白皙下頜線分明的臉自帶無辜，根本看不出什麼來。
“婠婠姐，”程隨又開口了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，像怕驚著什麼。
宛婠看著他，心裡某個角落軟了一下。
程隨三年前離開的時候還是個會紅耳朵的少年，每次來家裡蹭飯都搶著洗碗，被裴洵城拍了後腦勺也不惱，只悶頭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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