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矇矇亮的時候秦喪醒了。
窗戶透進來的光還是青灰色的，像水面還沒完全亮透之前那種渾濁的暗調。
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，胸口有一陣很悶的、說不上來的沉墜感，像一整夜都在跑，腿腳灌了鉛似的疲乏。
他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床尾。
被角亂糟糟地堆在那裡，和他睡前整理好的樣子不一樣。
再低頭看自己的腳。
腳底板沾了一層薄薄的灰，在晨光裡灰濛濛的一片，像踩過了什麼沒拖乾淨的地面。
秦喪的呼吸頓了一拍。
他把腳縮回床上，用手背蹭了一下腳心，灰被蹭掉了，可那道觸感讓他後背躥起一陣細密的寒意。
他昨晚起來過？
夢遊？
秦喪掀開被子走進洗手間。
鏡子裡的男人面色灰敗，眼下烏青深得像被人揍了兩拳。
他對著鏡子翻了一下眼皮，瞳孔深處有一層隱隱的紅。
秦喪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，試圖清醒清醒，可那股疲憊感並沒有被沖走多少。
明明睡了夠久，明明沾枕頭就著，可醒來的時候身體像被抽空了，整個人輕飄飄的，骨頭縫裡都滲著酸。
秦喪撐在洗手檯邊沿，低著頭讓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最近這種不受控制的次數越來越多了，多到他開始恐懼睡覺。
每一次閉眼都像交出了控制權，身體變成了別人的，而他這個主人只能等另一個人同意才能拿回來這具軀殼一樣。
秦喪發覺到自己的不對勁，或者說另一個“他”讓他發現的。
“他”做什麼都肆無忌憚，就像是等著被發現一樣。
秦喪心底冒出一股冷汗，但他不敢深想下去。
那些深夜撥出去的號碼、那些憑空出現在手機相簿裡但他完全沒印象拍下的街景……還有今天醒來後腳底沾著的灰。
如果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站在宛婠床邊怎麼辦？
這個念頭讓秦喪猛地抬頭，瞳仁深處那層血絲驟然紅了一度。
他把手邊的牙杯捏變了形，塑膠被擠壓發出的脆響把他從那個念頭裡拽了回來。
秦喪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髮青的臉，深深吸了兩口氣，才慢慢鬆開手指。
他今天得去看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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